地动山摇。
拥挤的人潮霎时被气流震飞,露出匍匐在真空中心、生死不明的叶不言。
狂风大作,黑云压顶。
这个人!这个人竟然在绝境中接受了阴兵的传承。
兵首现世。
暴乱的灵气化作罡风,围剿着一切妄图靠近叶不言的生灵。风眼之中,叶不言倒伏在地,接受传承的痛苦让他不由蜷缩,十指抓地,鲜血淋漓。
顾蹊浑身是血,已近强弩之末,但仍努力睁开双眼向叶不言爬去。他尚不知眼前一幕为何出现,只能看到风暴中心叶不言的痛苦。
剧变突如其来。
得到完全传承的叶不言于风暴中直起身,罡风撕碎了他的衣服,卷散了他的长发,叶不言却浑然无觉,眼神冰冷地落在匍匐在地的顾蹊身上。
“怎么……怎么会……”他救了叶不言几年便怕了几年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猝不及防,百年前那场惨烈的围剿又浮现在眼前。
他绝不能,绝不能让出世的兵首走出这里!
强忍筋肉被撕咬拉扯的剧痛,顾蹊召出灵剑。
这是风怀归第一次见他动用本命灵武,灵剑凤音。
长剑温润生光,为响应主人发出震颤的清鸣。顾蹊撑着剑艰难站起,唰——剑尖直指叶不言。
“铮——”
凤音啼鸣。狂风被撕开一道口子,卷入潺潺流水,温柔地流向无知无觉的叶不言。刺啦—
冰封的湖面裂开一道细纹,黑沉的眼底忽然闪过一点波动。
同一时刻,风暴之外,风怀归甚至来不及读懂那一点波动中饱含的深重情绪,一股强烈的波动突然袭来,两眼一黑,画面骤失。
眨眼之间,风怀归又回到那片熟悉的昏暗星海,这一次,万千星光中,风怀归似乎看到了更为详细的过往——顾蹊与叶不言造屋布阵、第一次教叶不言调动灵力、叶不言独自刻剑……
忽然间,一个格外明亮的光晕朝风怀归急速袭来,直直撞进了他的身体,又是一股拉力,眼前一闪,再入眼,风怀归又回到了落溪斗。
难以明辨眼前是真实还是过往,不过这一次,风怀归有了经验,成竹在胸稳得很,熟练地捡起一块石头。
嗯。
很好。
拿不起来。
看来还是没能回到真正的时间上。
风怀归又飘了起来,他已经猜到这里或许是由顾蹊的记忆构成,要想回去,还得找到记忆的主人。
可惜他在这里受制颇多,无法使出寻踪之法,只能凭感觉慢慢找。
不过运气不差,一盏茶后,风怀归就看到了叶不言的踪影。
这位冷面寡言的兵首此时正站在一处断崖之上,底下阴兵赫赫,风怀归探头粗略一数怎么也得有数千之众。这些阴兵对这位兵首似乎并不如几百年后那般服从,乌压压的一片里涌动着跃跃欲试的躁乱。
叶不言视而不见,恍若未闻。
风怀归慢慢飘近,近到能看到叶不言的小指在那柄随身携带的破旧木剑上有节奏的敲着。
看起来顾蹊并未履行当初承诺,这把木剑还是一如叶不言最初琢刻的那般粗糙,正要再凑近看看,突然,一枚漆黑的兵符从叶不言的掌心升起,震荡出一波强劲的威压。
如此直面这枚压迫力极强的兵符,风怀归骇了一跳,猛的一下子飞出了好远,连连穿过十数棵老树。
风怀归:“……”
受这股威压刺激,崖下蠢蠢欲动的阴兵陡然爆发出一叠声的尖啸,刚被气流拍了一脸的风怀归无缝享受到了魔音贯耳的待遇。
揉了揉耳朵,抬眼就看到这群阴兵中冲出几个刺头向叶不言袭去。
然而寸身未近,便被兵符残酷无情地震碎,化作黑雾吸收了。
恍然间风怀归似有兵符打了个饱嗝的错觉。
连连收拾了几波刺头,底下的阴兵终于老实消停了。
叶不言这才将眼神落在阴兵上,只是风怀归瞧着,那目光怎么看都像是淬了冰似的。
手指随意动了几下,兵符便巡视般的在阴兵中逡巡、穿梭,游走了一圈,又溶进了叶不言的体内。
“不服气,随时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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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又是阴兵之间特殊的交流方式,风怀归并没有完全听懂,但奇异的,比起那次被叶不言围堵,这次,他似乎从那些叽里呱啦中隐约听出“灵、不配、回”几个字来。
“我不是你们,想活命,就乖乖照做,毋需质疑。”
撂下这句话,叶不言转身离开。
眼看他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风怀归也顾不得深究自己究竟是不是能听懂,赶紧飘上去跟紧对方。
叶不言在前方七拐八拐,最后竟然又回到了当初的那个草屋!
风怀归无语,你们究竟是有多爱它!一面吐槽一面穿过歪斜的破土墙,迎面却正见叶不言在给顾蹊输送阴气……
风怀归:“!!!”
这是嫌顾蹊活得时间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