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了半天,庸医竟是他自己!
风怀归瞠目结舌,来不及解释,拉着迦兰弥与度海楼一路躲开宫中守卫,直奔羁押如是门几人的牢门。
未及院内,便听一道大嗓门喊道:“本仙君渴了,正需喝一点你们上回呈上来的那什么什么露!”
不消说,一听便是风五劫。
短短时间,风怀归内心第二次冷汗如瀑。
撇下迦兰弥与度海楼二人,几步跨过院子,一脚踹开房门,冷冷问道:“什么什么露没有,棒子辣椒水你要不要?”
翘脚摇着椅子的风五劫被这一声巨响吓得跌下椅子,很是不雅地坐在地上。看见风怀归,犹如倦鸟投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扎进风怀归怀中,呜呜假哭道:“掌门!你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这段日子,你不在,我受了多少苦!”
由此可见,如是门上下没大没小、四五六不着的门风。
风怀归伸出食指抵着风五劫的额头推开,冷哼一声,“吃苦不见得,什么什么露倒喝了不少吧。”
风五劫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不提这什么什么露了,掌门此行可有收获?”
鬼精灵知道转移话题,风怀归也不好斤斤计较显得不大度,就坡下驴将在落仙斗的经历删繁就简说了一通,默了,忍不住,又恨恨嘲讽道:“你家掌门我在外费心费力,省得你在这里吃香喝辣,还平白担心你被那老古板上了大刑!”
环顾这一屋子好吃好玩,竟还有两个专门负责打扇的侍女!不愧是宫中出来的,见惯了场面,这般动静下仍面不改色一心一意为室内输送凉风,可敬可叹!
“自然比不过您!”风五劫嘴甜的拍马屁,一边扶起椅子,推风怀归坐下。
敲了敲桌子,风怀归问道:“说吧,江湖骗子是怎么回事?”
“掌门从哪听来的——”
然而不等风五劫说完,又一道小小的声音紧随其后,“掌门?你不是什么南冥派的弟子么?”
度海楼。
完了。
风怀归僵硬看向门口不知站了多久的迦兰弥,到底露馅了。
“莫非如今这世道,一人竟可身兼数职,既当弟子,又做掌门?那到底是这弟子大?还是掌门大?”
小妖修嘴巴喋喋不休,活像个小乌鸦,这一声声落在风怀归耳里,不亚于魔音灌耳。
可恶!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向迦兰弥解释,明明在自己的设想中,应该是在一个和谐友好的氛围中,徐徐向迦兰弥摊开自己这个如是门掌门的身份,最好可以趁机诉苦,说明一下自己隐瞒身份的不易!怎么这个时机竟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生死相托后被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人家,会不会被杀?
被杀倒好了,最怕得是气得人家扭头就走,从此天涯陌路。
风怀归设想了种种可怕的结局,最终还是祭出杀招,迫不及待道:“迦兰君!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迦兰弥平静道。
完了完了真得完了!
已经不听解释了!
这是被气得狠了啊!
在风怀归眼中,此刻的迦兰弥就是一座亟待喷发的火山,表面的平静已经掩饰不了心底的熊熊怒火。
然而。
“猜到了。莫开济教不出你这样的人。”
门外有风,风中有光,一身锦绣的秀美郎君站在门内,平静地陈述着。刹那间,风怀归好像又回到了流沙之滨的绝境中,那一睁眼所产生的悸动。
打住。打住。
察觉自己的心绪又有心猿意马的苗头,风怀归狠狠掐了一下指尖,摆正态度,人家只是说莫开济教不出这样的徒弟,兴许这话中的意思是暗讽他不配做人弟子呢!
这么一想,风怀归又有些戚戚,还真拿不准了。
偏偏这时,风五劫不长眼色,一眼瞧见度海楼,喜得像是没见过孩子似的,“噌”得窜了过去,把人熊抱在怀里。
口中嚷嚷:“哪里来的小娃娃?真可爱!快教哥哥看看!”
槽点颇多,实在让人不忍戳破,细究下来,这“娃娃”的年龄都快做他祖宗了。
也亏了有风五劫,这一咋呼,冲淡了空气中隐隐约约的尴尬气氛,风怀归轻咳一声,装作不经意般说道:“惭愧,惭愧,莫掌门德高望重,是我冒犯了。”
说完,眼睛余光紧紧注视着迦兰弥,力求不放过其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迦兰弥浑然不觉,只是听了这话,皱了皱眉,似有不解,疑声道:“许久不曾踏入西荒,莫开济的名声竟这般好了么?”
“嗯?”
“不过,只怕他再如何,要当你的师傅还是不配的。”迦兰弥正色道。
风怀归舒坦了。
放下心中的大石,舒了口气,风怀归谦虚了一句:“哪里,再怎么说人家也是老前辈嘛。”
迦兰弥一本正经道:“与年龄无关,他确实不配。”
“好了好了,”再一次领教了此人的纯良,知道他不通这些花花肠子,风怀归敛了神色,认真道:“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声抱歉。”
“抱歉,在流沙之滨中,骗了你。”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道歉,还是为什么说谎?”
“说谎。”
迦兰弥神色严肃,这种人,一生只会给人一次欺骗的机会,叹了口气,风怀归不想今后没得朋友做,只好实话实说:
“方才你应该听到了,我正是如是门的掌门,真名风怀归。”
不知何故,这句话刚一出口,迦兰弥的身形好似一晃,若不是有门框撑着,这个人只怕要被一阵风吹倒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