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自打去岁武都国主突发噩梦,国中便屡屡有皇族年轻子弟暴毙而亡。起初众人并不以为二者有关联,兼之死者相隔日久,国中并未将此与阴邪作祟联想到一处。
后来咸郁枉死于梦中诉冤,这桩疑案才得以昭告。只是此后国主便长睡不醒,王室慌了手脚,太子匆匆监国,听从巫官的建议,先是广求能人异士了,未果;便又开坛祭文,上报仙门,祈求仙门择人查明情况。
“许是巫官能力不继,文书从法坛上送出许久,也未见贵门回音。”顾及如是门的颜面,咸亭的话婉转了些,将过错揽在了自己这面,“没办法,我们只好将这些子弟的尸身暂先收敛,盼望能有如是门的弟子下山历练。”
怎么竟然是先求助的如是门么?
风怀归诧异地望了风五劫一眼,倒与南冥派的说法不同。
风五劫也很狐疑,半晌突然拍了下脑袋,懊恼道:“差点忘了!上月帮师兄取药,去了风相那儿,不在家!”
风怀归:“???”
风五劫与风二月这一对双生子,虽是一奶同胞,性情、喜好却全无相似。风二月痴迷武学,小小年纪就与结丹临门一脚,武道上,除了榣山君,更是打遍门中无敌手。反观风五劫,惫懒得狠,得过且过,好在于术学中颇有天赋,欣然领去了青信殿殿主一职,负责整理门中文书等杂事。
按理,下界信众的祈愿皆会收至青信殿中的愿鼎,由青信殿择轻重缓急分发至门中弟子解决。但自打榣山君“故去”,如是门青黄不接,又有南冥派虎视眈眈,处处强压,青信殿的愿鼎空的可以照人,风怀归苏醒时,正赶上他被打发去昆仑丘,帮风兰台跑腿去了。
说到昆仑丘,风相,这又是一个奇人。
昆仑丘的那位主人,怎么说呢,哪哪都好,就是可惜长了嘴。
与如是门这种以宗师开山立派的仙门不同,昆仑丘乃远古神灵传承下来的仙灵血脉,奉行的是避世之道,少在人间行走。
昆仑丘不问俗世,众生喜悲亦与他无关。
尤其这一代的昆仑丘主人风相又是个异常孤僻的性子,谁也瞧不上眼。纵观当世仙门,能做到连一个微微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的,也就他一个了。由此可见此人之不好相与实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长此以往,其他仙门也不愿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先天仙体又如何,我们家大业大的还上赶着你一个孤家寡人不成。
但是要说他一个朋友也没有也不妥当,毕竟数来数去还是能数到一个的,那便是如是门的兰台仙君风四年。虽然在外人看了,这个朋友关系还是掺了不少水分。
因着这层关系,风三秋使唤起昆仑丘来也是毫不客气。
原因无他,昆仑丘以医入道,堪称行走的百宝药箱、续命仙丹。
风五劫扯了扯风怀归,侧着身子,附耳悄悄说小话:“若非南冥那帮乌合之众整日广派弟子夸大宣传,也不会搞得底下群众纷纷转投!弄得我门冷落!”
连不务俗事的风五劫提起南冥派都如此愤愤,看来这道梁子是不好解开了。
了解了前因,风怀归不再纠结。他拈了个指,认真查起这些尸体。
自打落溪斗一行,为阴兵叶不言聚符后,他便感觉对体内的灵力调动自如了不少,眼下即便是为这十数具尸体查验,也未见耗费多少灵力。然而,可惜得是,查验结果显示,这些尸体上并未发现一丝一毫的阴力残留。
武都的这一系列怪事非阴邪所为。
咸亭不肯相信,连连追问,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无缘无故暴毙而亡?果真没有阴灵作祟?
为了安抚,也为了确定,风怀归又让对灵力感知更敏感的度海楼查检了一遍。众目睽睽,头一次显示“准国师”的能力,度海楼郑重万分,小心翼翼,然而,一番忙叨下来,结果依旧。
咸亭大失所望。
“难道真的是上天降罪于武都……”
无怪他会这样想,凡阴邪所经之地必有阴气遗留,无论其修为深浅高低。
中州仙志曾有记载,阴疫之祸后,五荒中尚有残存阴兵,这些生自喜食生血的阴兵得不到来自无极渊的滋养,慢慢化为一团阴气,凡有灵物,若沾染了这种阴气,皆有沦为阴邪之险。而这些邪物因沾了血气,即便是厉害到可以化为人形的境界,在一些修为高深之人面前也是无法隐匿行迹的。
既然这些尸首上并无阴气残留,那必然非阴邪所为。既非阴邪所为,则必或是人祸、或是天灾。
武都太子不肯相信人祸,也只有上天降罪这一解释了。
风怀归也是一头雾水,就他目前接收到的信息来看,除了阴邪,中州之内应当再无生性喜杀的修行之物。
“难道会是魔修?”风怀归陷入深思,喃喃自语。
咸亭一听,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立刻追问:“果真有魔修害人?”
风怀归这句本是无意瞎猜,谁料咸亭却万分当真。也是,只要有缘由,总比上天降罪这种无端祸事来得好。
哪怕是魔修。
魔修。
凡是修士,下山卫道,最怕遇到得便是魔修。
即便是最凶残、最恶劣的人阴邪,也比魔修来得让人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