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归摆摆手,“对对对,这也算荣归故里,快走吧,早去早回。”
话音未落,风五劫已经扯着度海楼从二楼窗口直直跳了出去。
大街上人声鼎沸,或许是对修士见怪不怪,尽管一些行人对转眼消失的那两人面露惊奇,指指点点,不过一会儿功夫,便又恢复了热闹。
迦兰弥喝了口茶,杯子搁下,问道:“你打算去哪儿?”
“你怎知我要去哪儿?”风怀归反问。
“看你表情。”
风怀归摸了摸脸上的千面,隔着层脸皮呢,这也能看出来?
“自然是再探王宫。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探也是夜探。”风怀归将收拢在袖中的木块又倒了出来,摊了一桌,“要不要先玩一会儿?”
月上中天。
太子寝殿。
风怀归用术让姜姒陷入沉睡,一并弄醒了咸亭。
咸亭好梦正酣,不妨被人粗暴叫醒,正对上一张白惨惨的脸,大骇之下,翻身从床榻滚落。
“太子当心。”风怀归半点没有吓到人的自觉,好心靠前将人扶了起来。
这时,咸亭已经回过神来,听出了风怀归的声音,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问道:“仙君?您怎么回来了?”
顺手捡了个外袍披上,又从茶壶中倒了杯陈茶醒脑,一切摆弄妥当,咸亭老老实实坐在椅上,等着风怀归与迦兰弥开口。
风怀归见他已经完全清醒,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太子殿下,深夜造访,是有几个问题请殿下解惑。”
“几个?”
风怀归:“好几个。”
“哦。”咸亭点点头,“那仙君问吧。”
“去年殿下主持祭祖礼仪,期间可曾有过什么怪事?”
“怪事?”咸亭皱眉苦思,现在尚是早春,距离祭祖一事不过百日,按理说应该不能忘记太多才对,可他想了许久,脑袋里仍是一团浆糊,所有记忆都像是迷着一层雾气,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奇怪,”咸亭使劲晃了晃脑袋,“怎么一点儿具体的事也想不起来了……”
“慢慢来,不着急。”
去岁,正是国主受怪梦之苦最厉害的时候,家国大事全压在了咸亭身上,宗亲们都以为武都怪事频发,乃是先辈责怪,不由把祭祖一事看得格外重要,入冬起,咸亭就开始为此忙碌,按理说,对那段日子该是记忆犹新。
“我只隐隐约约记得,天天有数不清的人等着见,数不完的事等着定夺,”咸亭努力回忆,但来来往往,人影重重,却没有一个有具体的相貌。
“听罗姝女君说,祭祖前后几日,郁殿下天天跟在你身边,帮了什么忙,殿下有印象么?”风怀归提醒他。
“阿郁……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半大少年围着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忙得像个小陀螺,却一声累也不肯喊,再之后就是除夕,祭祖之后,阿郁被人发现死在了那个荒凉的小花园。
风怀归闻言,连忙打断:“等等,你说除夕祭祖之后,武都祭祖是在除夕当日?”
咸亭“啊”了一声,解释道:“除夕祭祖是岁暮大祭,往年到了除夕那一日,所有宗亲皆要随国君一齐前至境湖祖庙,祭礼在辰时准时开始。那之后,还要举行家宴,但去年因为君父的病,家宴便取消了。”
“郁殿下也参加了祭祖之礼?”
风怀归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咸郁作为国主的亲侄,整个武都除了太子之外,唯二的一个王室嫡系,祭祖上必然少不了他的身影。风怀归已经在想咸郁的死亡时间恐怕就是在祭礼之后了。
谁料咸亭却突然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吐出一句:“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风怀归与迦兰弥对视一眼,皆品出古怪的味道。
此时,咸亭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他颓然坐在那里,不明白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春夜寒凉,尤其又在停掉火炭之后。
凉意从脚底缓缓升起,咸亭不由打了个冷颤。
迦兰弥忽然开口,“殿下信我么?”
“嗯?”咸亭不明所以。
“请借手一看。”
愣愣地伸出右手,只见这个风仙君从落溪斗带回来的,漂亮得过分的男人,玉白修长的指节上,缠绕的赤红珠犹如红笋出芽,延伸出细细一段,蛇行般缠上他的手腕。
冰凉的红珠激得咸亭一个激灵,混沌的记忆忽然清醒。
“我想起来了!那日祭礼结束,家宴取消,阿郁说晚上陪叔母一道放焰火,傍晚先来我这里。”
“傍晚,这中间你在哪里?”
“我?整个下午,我都在祖庙,中间阿姒来送了一次点心——”
“姜姒元君?”
咸亭忽然脸色惨白,“然后阿郁也来了,他俩、他俩一起离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