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呼唤逐渐清晰,风怀归渐渐听了出来,这是——迦兰弥!
“明月郎!!!”
顾不得尚在咸境的身体里,风怀归用尽平生最大力气,使劲儿呼喊起迦兰弥。
“看——路——边——那——条——死——蛇————”
快速喘了口气。
“我——在——这——里————”
“你在哪儿?”
“我——就——在——蛇——身——体——里——咳咳咳!”
“别那么费力,”一声无奈,“我就在这儿。”
下一刻,风怀归便感觉到咸境的头被人抬了起来,他终于得以看清眼前的景象:
细雨斜飞中,男子盛装,腰封上的金饰惹上潮气,凝成一层朦胧水雾,晃晃悠悠,偶尔一下碰撞出剔透水花。玉色修长的手中轻执一把竹伞,伞面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红的唇。
“明月郎……”
风怀归喃喃,再一次深深佩服起这个替迦兰弥取名的长辈——皎皎若明月,世无少年郎。
“阿满、阿满?”
一双手在“眼前”挥了挥,风怀归醒过神,正见迦兰弥矮身半蹲在咸境的脑袋前,眼睛里藏不住担忧。
“为什么喊我阿满?”
风怀归忽然发问。
却见迦兰弥愣了一下,不知是忘了自己情急之下的称呼,还是不知该怎么回他。
“阿满——是你的乳名。”
凡人会给家中的小孩子取乳名,一来亲昵,二来求个好彩头。修行之人不讲究这些,少有除正名之外的乳名、小名,风怀归以为似迦兰弥这般得长辈厚爱的已是少见,不曾想过,像风献这般连姓名都取不好的,还会给他取乳名?
他一下来了兴致,同时又起了疑惑:“你从哪里知道的?莫非咱们两个有故交?”
故交。
迦兰弥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无妄海中火焰一般无边无际的三途花,十方之国猎猎寒风吹不灭的篝火,还有浮屠窟里令人窒息的黑暗,不见来路、不见归途……
“无故交。”迦兰弥垂下眼,明明看不见对方,却仍旧怕被戳破眼睛中的那些情绪,“只是偶然听说过。毕竟当年,榣山君是那么——瞩目。”
“哦。”风怀归顿时失去兴致,没有了继续追问下去的欲望,转头问起当下的情况:“现在怎么办?你有法子让我出去么?”
迦兰弥将手放在咸境的额头,用灵力将手下的蛇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番,咸境被挖去灵丹,丹田、灵脉俱毁,体内已无灵力运转,若风怀归藏身其中,应当很容易被发现。
“没有。”迦兰弥皱紧了眉,他通晓阵法,九元归一阵并不算顶难解的阵,可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状况,不死心还要再试一次,风怀归出声制止了他。
“别浪费灵力了。以你的实力,第一次没有结果,第二次也是一样的。”
“总不能坐以待毙。”
风怀归叹气,“既然你都说了,这个九元归一阵对我很特殊,那就不至于故意困我于此。等等看吧,或许还有其他用意呢。”
迦兰弥沉默,停下了再试一次的想法,将伞向这条狼狈的蛇身移了移,勉强遮住了咸境半个脑袋。
风怀归看在眼里,忍不住提醒道:“伞偏了。”
“没有。”
风怀归哑然。
半天,忽然醒悟过来,这个人的意思是替自己挡雨,不免好笑又心酸,轻声道:“我又淋不到。”
迦兰弥一愣,继而扶额懊恼道:“忘了。”
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虽然难免失真,但总让他生出一种风怀归就在眼前的错觉。
响起。
迦兰弥忽然一顿。
“你有没有——”
“为什么你——”
两人突然同时开口。
迦兰弥轻笑,“你先。”
风怀归也乐了会儿,然后正经问道:“为什么我能同你正常交流。”
方才他已经试过,此刻自己只是被困在咸境的身体里,虽共用一身,却并不同感,除了能借着咸境的眼睛看一看周围,言语、动作皆不自控,为何迦兰弥却能听到他说话?
“因为你的声音是直接在我脑海中响起。”
风怀归一愣:“传音术?”
不对,很快,风怀归又将这猜测否定了。中州的传音术需借助媒介方能施行,如他俩此刻直接通过识海交流却是闻所未闻。
对此,迦兰弥也不能解答。
淅淅沥沥的雨珠儿落在伞面发出连绵声响,伞下,两人一蛇无言地看着雨中的空蒙山色。
“算了,或许是因为此阵特殊呢?”无言片刻,风怀归很快将这点疑惑丢开,转而思索起当下的困局。
当年,失去灵丹的咸境独身躺在此处,可有人为他撑过伞?想着、想着,风怀归心中一动,一股奇异的感觉忽的从心中生起,继而很快他又意识到,这股轻盈的、飘飘欲起的感觉不是发自他的内心,而是他真的飘起来了!
“明月郎!明月郎!”
风怀归紧急呼喊迦兰弥,然而没等到迦兰弥的回应,上次幻境被破时的感觉又来了。
下一刻,那片熟悉的混沌又重现眼前,以及混沌中闪烁飘忽的八个光团。
“这个设阵者究竟什么癖好!这么喜欢不按常出牌!”风怀归气极,自打出了如是门下了榣山,他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人当成猴似的,丢来甩去!
迦兰弥顺了顺风怀归的背,让他消消气。
两人刚刚平复心情,左身侧的一个光团突然爆发出一阵灼目的光芒,紧接着,“噗”的一声,一个人影被吐了出来!
“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