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反应过于平淡出乎了江西池的预料,可惜她到底只是幻境中的一个残影,所有要发生的都是早已预设好的。
待议论渐渐平静,江西池紧接着投下一个重磅炸弹:“那便提醒一下,今春,伊水之滨,木屋,清光君可曾想起些?”
这一连串的关键词,将议论彻底推至空前高涨的地步。
伊水之滨,中州有名的猎艳生情之所。
最初那里只是一片不大的水洼,传说有一只大妖曾在此坐化,精魂催生出一大片红萱草,落于浅滩,四季不败,后来萱草越长越高,越长越茂,皑皑如林,吸引了许多纵情之士。
直至一位红颜知己遍布中州的修士在此建屋题词,落书“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这片浅滩就此名声大噪,被戏称“伊水之滨”。
这般充满艳色之地如何会与向来克谨的清光君扯上关系?
众人的脸色皆变了。
许多奉宁久微为楷模的修士不肯相信,探求的眼神落在宁久微身上,期待他能否认,可让他们失望的是,从始至终淡定的清光君宁久微在这一句后却僵住了。
“清光君……”
江西池目的达到,嗤笑一声,“看来清光君的记性也不算太差。伊水木屋,一夜春宵,清光君可知自己将我门尚锦害得多苦!可怜尚锦为了君之名声,至死不肯吐露半分!若非我竭力调查,阿锦!就要为了你这样一个薄情寡义之人白白枉死!”
“我没有!”
“不可能!清光君绝非这样的人!”
“拿出证据来,否则我们一个字都不会信!”
“对,拿出证据!”
群情激愤,没人敢信江西池的话,宁久微的否认也被湮没在这一声声追讨中,场面顿时混乱。
躁动的人群朝江西池涌去,却也无意将喜堂正中的宁久微与顾梨挤到了一边,风怀归被宁久微挡在身后,盖头早就被挤落在地,他趁此扫视了一圈,终于在风祭的身后看到了咸境。
此时,他附耳不知对风祭说了什么,风怀归只来得及看到风祭微微皱了皱眉,江西池已手持一物,跳到了那座巨大的炉鼎之上,袅袅香烟氤氲了江西池的面容,众人只看清她手中高举着一枚青色的剑穂。
“宁久微!你可认得此物!”
所有宾客都停下了动作。
宁久微更是满目震惊,“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你竟忘了这是那夜你送予阿锦的定情之物么!”
“胡言乱语!它明明丢——”
“这是长离青羽!”有眼尖的灵修已经将那剑穂认了出来,碧青色的剑穂隐隐流露出奇异的华彩,一看便知织就之物绝非凡品。
“那是……”
“梨姬的成年尾羽……”
青音、碧梧不觉低语,连番的变故让这两个侍女茫然无措,可那是顾梨成年化形前的最后一次褪羽,上面的气息她俩绝不会认错。
电光石火间,风怀归忽然自悟。
原来如此!
就是这个击溃了顾梨的最后一丝防线,理智全无,进而大开杀戒么?
但在场高手如此之多,更有人修双杰、凤君姜执三个中州修士至顶在场,如何能让顾梨一个弱女子枉杀近二百条人命,铸下不可挽回的大错?
“够了!”
顾风忽然一声大喝,“奇耻大辱!”
这位素有温良美誉的长者此时满脸震怒,锋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原本以为的佳婿,“宁久微!你该如何解释!”
一个剑修本命灵器之上的剑穂,如果不是由本人亲手摘下,何人能取得?
何况这个剑修还是中州一等一的剑术高手——清光君宁久微!
“我——”
宁久微急了,他张口要解释,却骇然发现自己辩无可辩!
半年前的伊水之滨,许多事情他至今也未曾想明白,为何尚锦一个女修会孤身出现在伊水之滨,为何会遭到一群高手设伏,为何自己出手相救又无故失去意识,为何被救的女修只字未留便匆匆消失……
这些彼时的不明现如今却全都明晰了!
原来一切本就是针对他所设下的全套!暗藏的毒箭直到此刻才露出森寒光芒!
太迟了,他醒悟得太迟了!
所有人都在等宁久微的解释,可等来得却是他的哑口无言,于是所有人便明白了,江西池说得竟是真的!原来克己端方的清光君宁久微背地里竟是如此拙劣之人!
失望透顶的顾风阖上双眼,一场喜宴未及结束便成闹剧,以至于不得不沉声宣布:
“各位!我长离与清光君宁久微的婚礼就此作罢!感谢诸位拔足前来却如此收场,顾风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