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
咸亭的眼神从风怀归的身上缓缓转向一直安安静静的姜姒,疑惑、不解,明明这位仙君口中的每一个字都不难懂,但自己好像就是没法完全理解其中的含义。
“阿姒……”
咸亭无意识地念出姜姒的名字,此刻,除了这个,他似乎也说不出其他。
风怀归的三言两语让姜姒一下子变成众人焦点,她站在咸亭的身旁,看起来依旧温温和和、柔柔弱弱,像一株合格的菟丝花,没有人能将这样温柔的女子与这一切血腥阴谋联系起来。
面对这些探究、惊疑的目光,姜姒未改其色,她甚至朝风怀归略行一礼才轻声开口,问道:“仙君何时起疑的?”
“谈不上何时,只是初见夫人便觉异样,夫人之聪颖机敏,谈吐见闻都非一般女子,故而在下一直不曾打消疑虑,”风怀归笑笑,“就当我生性多疑吧。”
姜姒点点头,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我私以为对姜姒的扮演毫无差错,不想竟是一开始就未曾入仙君之眼。”
这句话无异于直接承认此姜姒果真非彼姜姒。
南冥派上下无一不面露惊色,在武都时,他们大都与这位温柔可亲、孝顺恭谨的太子元妃打过交道,从来没有一个人怀疑过,这位姜夫人会是造成武都累累血案的元凶。
然而,在场之中,最震惊不解的莫过于正站在姜姒身旁的太子咸亭。
他已经完全呆愣住了,眼中一片茫然,从踏入蛇眠山的这座祖庙大殿起,王父化蛇暴起攻击,到被驱逐着一路逃到祖庙秘地,现在又突然被告知枕边之人才是罪魁祸首,种种打击接二连三得袭来,早就击溃了他本就柔软宽厚的心脏。
先祖之骨沉默支撑着这片天地,咸荼被生春裹成一团束缚在半空中,此时也疲惫得放弃了挣扎,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咸亭与姜姒身上。
张开干涩的口,咸亭哑声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
那年流沙镇中,长街尽头,荆钗布裙、素面朝天的姑娘,为何会是今日这般陌生的模样?
明明她的笑容仍是温婉柔和,她的眼睛依旧如春水怡人。可此时此刻,以这样的姿态坦然承认的姜姒,却令咸亭浑身冰冷、满目生寒。
姜姒叹了口气,靠近咸亭一步,道:“殿下,我很抱歉。”
“您心中爱慕的那位姑娘早已丧生于流沙之滨的漫天黄沙之下。”
“没有灵境大街的再遇……”咸亭喃喃低语。
“没有。”姜姒温和得打碎了一直以来为咸亭织就的虚幻美梦,坚定直白道:“您与姜姑娘原也只有三日的缘分。”
“三日之缘……”
咸亭踉跄后退,忽然哈哈大笑——
“三日之缘、三日之缘!”泪水从咸亭眼角蜿蜒而下,“就为了今日?”
他看向姜姒,想通了一切,为了这个隐藏在祖庙之下的秘密,王父、阿郁、阿姒、叔母,还有那么多武都子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就为了这个死地?!
无尽的悔恨涌上心头,如果没有他、没有他非要强续前缘,引狼入室,这些人原本可以好好地活着,是他害了所有人!
痛苦地捂住双眼,咸亭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已至此刻,他竟是除了后悔、愤怒,毫无作用!
一双手忽然撑住了他,熟悉的馨香幽幽飘来。
是姜姒。
他用力挣动双臂,没想到姜姒的力气竟大到依旧可以牢牢牵制住他。
“殿下莫要乱动伤了自己,”姜姒附耳轻道:“我策划了这么多,绝非只为了看一眼您的祖地。”
“你还要做什么!”
一直在旁边听他二人清算情账的风怀归,此时也觉察出不对,原本为了避免尴尬,他们这些看客都往后退了些,给这二人让出了些空间。
此时,姜姒竟似钳制住了咸亭,风怀归立马感觉不妙,脚下一动,便要上前。
可姜姒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她看着风怀归,不知何时夹在指尖的锋利刀片在咸亭的手腕上轻轻一划,吟吟笑道,“您很快就知道了。”
连串的血珠滴滴答答滴入褐色的大地,紧接着一团亮光忽然从二人脚下亮起!
复杂莫测的图案在地面显现,白光大炽,下一刻,姜姒与咸亭忽然从所有人面前失去了踪迹!
“该死!”
风怀归扑了个空,左手成拳在二人消失的地面狠狠一锤!
“怎么回事?”
“他俩消失了?”
“这里还有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