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急忙查看,一番检查,终于放下心来。果然如猜测一样,黑袍人应该是使了什么手段,让众人陷入昏睡,才能堂而皇之跟着他们进入墓中。
松了口气,风怀归索性直接坐在风五劫身边,武都的事算是告一段落,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碧梧随黑袍人一起失去了踪迹,国主咸荼的离魂之症恐怕世上再无人可解。
抬头看向迦兰弥,风怀归忽然问道:“事情了结后,我大概还是要回如是门,你呢,回——”
他突然卡壳。
不知无意还是有心,风三秋给他的手札涵盖中州大小事宜,偏偏有关魔修的一切一笔带过。
到现在,除了迦兰弥的魔君身份,他竟然对他一无所知。
说到魔君,风怀归忽然想起他那传说中大逆不道的便宜徒弟,好奇心起,兴冲冲问道:“明月郎,你既是魔君又来自北荒,可曾听说过那位来自西界的什么小太子?说起来,那位好像也是个魔君,还与我有些干系。”挠挠脸颊,风怀归稍稍脸红:“所以你看嘛,我对魔修并无看法,毕竟我还教出过欺师灭祖的孽徒,哈哈哈……”
迦兰弥:“…………”
笑声在对方愈来愈茫然的表情中渐渐弱了下去,于是,风怀归也迷茫了:“怎么了?”
他大约从来没有想过,正如古往今来只有风祭一位被称为帝君的修士,百众魔修也不会同时推举两位魔君。
怪就怪迦兰弥的名姓太过神秘,北荒又与其余三荒交往甚少,以至于堂而皇之顶了这么久的大名,竟无一人认出他就是大名鼎鼎的那位魔君。
迦兰弥又一次尝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阿满,你有没有想过,”顶着风怀归的目光,迦兰弥慢吞吞地开口:“我为何知晓你的乳名?”
“啊?”风怀归一下子卡壳了。
他似乎、好像从未深入想过这个问题。实在是迦兰弥极少这般喊他,偶尔的几次皆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哪有机会去深思!而且,从榣山醒来,除风满这个刻在脑海中的名字,少君、榣山君、风怀归、风十八……名号太多,风怀古索性练就了不论旁人喊什么都立刻应答的功夫,称呼于他,实在没有那么挂心。
但,喊他作阿满的确只有迦兰弥一个。
风怀归内心忽然生出些不妙的感觉。
只见对面之人缓缓张口:“因为这是你做我师君时,告诉我的。”
风怀归:“啊?啊!!”
无声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四野寂静。
手边的泥土被风怀归聚起一小堆,有蚂蚁被这座骤然出现的大山阻拦了去路,晕头转向,不知归处。
距离方才令风怀归险些心梗过去的那一刻已过去一炷香的时间,两人依旧沉默无言,头对头蹲在那里给蚂蚁制造天灾。
风怀归是不知如何开口,迦兰弥却是不敢开口。
四周有细微之声渐起,大概那黑袍人的迷香要过了药效。头未抬,眼睛依旧看着茫然的蚂蚁,风怀归突然出声:“好像忘了什么。”
迦兰弥愣愣地抬头,想了想,点头:“咸亭。”
方才他二人急着出来,竟把那位武都太子扔在了秘境中。
“嗯。”风怀归点头,“所以,要回去了吗?”
“嗯。”
人们常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得了这句肯定,风怀归心中忽然一空,呼啦啦的风洞穿而过,又轻又凉。
偏偏在这个时候。
风怀归抬头,笑笑,“不是因为我吧。”
左右言他,反复思量,终于还是借着口,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将这一句问了出来。
“不是。”迦兰弥很认真地回答道:“我们,从来不是死敌。”
“没有灭徒弑师?”
“没有。”
“是误会?”
“是。”
“失忆与你有关吗?”
“非我所愿。”
“那,”风怀归直直看向迦兰弥:“能同我讲讲吗?过去?”
连番对答中,迦兰弥的神色已经温柔下来,只是对于这个问题,仍很坚定的摇头,拒绝道:“抱歉,师君。”
师君。
空荡荡的心忽然重重地坠地。
风怀归终于意识到,横在诸多误会与谣言前的,是——他们是师徒。但,于失去记忆的风怀归而言,比师徒情谊来得更早的却是——心动。
此时此刻,他终于顿悟,原来从流沙之滨的第一眼,他的心就已经为那个高高坐在骆驼上的人,动了。
站起身,风怀归垂首看向迦兰弥,“最后一个问题。”
迦兰弥扬首回望。
只见那人忽然一改疏狂散漫,眼睛很深地与自己对视:“日后有机会,欢迎我去北域做客吗?”
迦兰弥笑了,如初雪逢霁。
“自然,只要你愿意。”
扔给风怀归一枚小令,看着那人扬手接住,迦兰弥道:“不过,师君,我们很快便会再见的。”
“为何?”
“登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