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怀归与风五劫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闻声止住话头,齐齐望过去。
只见来人一袭红衣,梳着螺髻,仅用一支简单的金簪绾发,眉目英气,行动利落,径直走到风怀归面前,抬腿落座。
风怀归、风五劫对视一眼,不明白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好在这女子也没有让人多猜,坐下后便自报家门:“龙涓龙十三。”
龙十三?
风怀归微微讶然,这个时候她怎么会来?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风怀归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回道:“风十八。”
虽说此番是龙十三自行前来,但看态度却一副冷淡的模样,闻言只道:“你就是风怀归的亲传弟子,如是门的新掌门?”
“少君。”风怀归默默纠正。
“都一样。”
龙十三点点头。
风怀归更茫然了,搞不懂这位姑娘在打些什么哑谜。
“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不管你实力如何,与魔君关系如何,下午的比斗,我绝不会放水。”
龙十三的话一出口,风怀归便止不住惊讶,她竟然看出来了!
这让风怀归不由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位女子,迦兰弥说得果然不错,这个龙十三确实不可小觑。
只是她会特意前来说这一声,便绝不止于此。风怀归面带微笑,静静听她继续。
龙十三见他面不改色,顿了一会儿,突然话锋一转道:“十招之内,我绝不动用灵力。”
风怀归眉梢微扬,“能问一句女君此举的缘由么?”
龙十三无意隐瞒,却也不愿深言,只道:“为故人之情。”
故人是谁,此情又是何情,龙十三闭口不言,她只管道明来意,说完便起身告辞。一如来时任性,去也随心。
风怀归目送这姑娘干净利落离开的身影,感叹了一句:“这脾性,不愧为龙族继承人!”
低头喝了口茶,风怀归眯起眼睛看向风五劫,“你那是什么表情?”
风五劫摸了摸脸,欲言又止。
“说,别憋坏了。”风怀归眼神轻扫,今日这故事听得可谓是稀碎,也不知是不是风五劫这小子,天生没有说书人的命?
听不到自家掌门的腹诽,风五劫张了张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句:“莫非您真与那魔君有些——不那么恰当的交情?”
他伸出两根手指悄咪咪比了比。
风怀归:“…………”
好了,他算看出来了,这小子确实不宜说书,他这是擅长看戏啊!
关于流玉光的终身大事,风怀归最后到底也没能听到。所有人都对他与龙十三的比斗紧张万分,搞得风怀归自己也莫名紧张起来,不敢太过放松。
直到站在龙十三面前,这股莫名的紧张才有所消失。
不是他托大,看轻了对面之人。
只是站在这里,感受到丹田中默默陪着自己的望月与生春,风怀归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台下依旧是熙熙攘攘的,只是比起上午一面倒的对风怀归必输的猜测,这回,所有人显然都谨慎多了。
他们已见过如是门这位年轻掌门的身手,知道此人普通的外表下藏着足够惊艳的修为,但是对于龙十三,很多人却是不甚了解的。
以致于除了围观的群众,连一些暂时没有赛程的修士都悄悄前来,欲打探一下未来对手的底细。
紧绷的气氛中,不知谁忽然戏言了一句:“大伙猜猜,下午这俩数,到底谁大谁小?”
俩数?人群一愣,继而忽然咂摸出来,对啊,这俩一个风十八、一个龙十三,可不是俩数么?
绷紧的气氛稍稍一松,关于这两位的绰号很快引发了一轮热烈的讨论。
有人压大、有人压小。
从声量来看,倒是势均力敌。
可惜台上的风怀归却远不如台下以为的那般轻松。
龙十三说话算话,果然让了他十招,十招之内未动灵力。
但十招之后,灵力入剑,面对龙十三陡然凌厉的招式,风怀归顿时压力倍增。
龙十三不愧为流玉光一手带大的徒弟,无论剑招还是修为,都完美至无可挑剔的地步。而且风怀归隐隐发现,此人之剑术与如是门颇有一脉同源的味道。
但若说相似,却无半分。
风祭之剑以轻灵闻名,这位龙十三的剑招却迅疾如风,挑、刺之中,犹如疾风过境,直卷而来。
风怀归觉得相似,只是源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两人的剑,抛开外式,骨子里是相同的。
认清了这一点,风怀归忽然安定了,尽管他对很多事情已然忘却,但于剑之一道、尤其是如是门风祭的剑道,世上再无一人比他看得更清、悟得更透。
哪怕他此时的灵力或许不如龙十三浑厚。
在风怀归眼中,龙十三已然是必输无疑。
龙十三虽未察觉出这点,可两人交锋不下百次,从得心应手到步履维艰,这个姑娘敏如狡兔,早已察觉出之前是自己小看了他。
尽管在风怀归与迦兰弥的那场比斗中,龙十三看出了此人元丹有损,灵力后继不足,但她却从未想过,哪怕此人的灵力不够深厚,仅凭剑术,也足以胜过中州大半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