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扬州戏班的，去京城的路上遇上山匪，逃出来的……”

……和他说的话一模一样

她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嫂子见她发呆，碰了碰她胳膊。

“映雪？映雪！想啥呢？”

梅映雪猛地回过神，浑身一颤。

周嫂子看着她，一脸好奇。

“哎，你不就是青州的吗？这事儿你不知道？”

梅映雪张了张嘴，声音发干。

“我……我真不知道，我谷雨之前就来京城了，那会儿……那会儿还没听说这事儿。”

周嫂子点点头，没再追问。

赵嫂子她们又聊起别的，什么苏州班子贵不贵啊，什么唱一晚上要多少银子啊，什么老太太有福气啊……

梅映雪一句也听不进去。

她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个没吃完的馒头，攥得指节发白。

下午的活没那么累了。

梅映雪被分去刷上午攒下的碗碟，那堆碗盘堆得跟小山似的，够她刷上大半天。

她蹲在那儿，一个一个刷，刷得很慢。

不是累，是心不在焉。

刷着刷着，前院隐约传来锣鼓声，接着是咿咿呀呀的唱腔。

戏开场了。

那几个厨子和嫂子们，不知什么时候都走了。

连管事的也不见了影儿，梅映雪回头一看，远远瞧见那边凉亭里坐着一堆人，正伸着脖子往前院的方向听戏呢。

原来是都去听戏了。

只有她一个人还在这儿。

她没去。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

怕听见那唱腔，想起那个人。

她低下头，继续刷碗。

刷着刷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轻的。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肩上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啪！”

她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盘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一阵大笑。

梅映雪猛地回头，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

那张脸，带着几分顽劣的笑，眉眼俊秀，却透着一股子玩世不恭的劲儿。

她愣住了。

是那个人。

那个在巷子里把她撞倒，头也不回就跑了的公子哥儿。

那人也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想到，被自己吓一跳的，竟然是前几天撞过的那个丫头。

可他很快就收起那点意外，下巴一扬，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什么人啊？刷个碗都能把盘子摔了？知不知道这盘子多少钱一个？”

梅映雪心里那个气啊。

是谁吓她的？是谁偷偷摸摸走到她背后拍她的？这会儿倒怪起她来了？

可她不敢吭声。

这人是顾府的人。

看这穿着打扮，这趾高气昂的劲儿，说不定还是顾府的小主子，她一个来帮工的，得罪得起吗？

她低下头，把气咽下去，声音放得低低的。

“公子恕罪，是民女不小心……”

那人见她说得低声下气，反而没了兴致，他歪着头打量她，忽然“咦”了一声。

“是你啊？”

梅映雪没抬头。

“那天巷子里，你撞我的事，还记得不？”

梅映雪咬了咬牙。

是谁撞谁啊？

明明是他跑得太快，撞的她！可她不能说。

“是民女不长眼，冲撞了公子……”

那人听她这么说，反而觉得没意思了，他摆摆手，懒得再理她，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说不出是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走了，大步流星，往院子更深处走去。

梅映雪蹲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地上摔成两半的盘子，心里那个愁啊。

这盘子，得赔多少钱？

她蹲在那儿，把那两半盘子捡起来，看着四下无人，赶紧把碎了的盘子给藏了起来。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一天的活总算干完了。

管事的大老远走来，手里拿着钱袋子，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他一个一个发钱，发到梅映雪这儿，数了四十文，递给她。

“喏，你的。”

梅映雪接过来，那铜板沉甸甸的，比平时重了一倍。

她攥着那四十文钱，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四十文。

一天就挣了四十文。

赵嫂子她们也在数钱，数得眉开眼笑。

她把钱揣进怀里，跟着大伙儿往外走。

走出顾府的后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走在人群最后，脑子里还在想那些事。

他现在在哪儿？

他应该已经离开青州了，他本来只是路过青州歇脚的，歇够了就会走。

这一世，他们不会再见了。

她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前走。

巷子口，那间小屋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奶奶还在等她。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