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觉得有趣，在课程结束之后，女巫问了安西娅很多问题，包括学徒的生活到修炼的疑问。安西娅绞尽脑汁地揣测着女巫的意图，答得小心翼翼。在女巫离开的时候，她将两本有翻阅痕迹的书交给安西娅，看名称竟然正是她推荐的两本。安西娅翻了翻内页，发现上面居然还有贝拉多娜的批注。

“我在炼金上没什么研究。”女巫说，“这些笔记都没有太大的用处。不过书倒是完整的。”

虽然不知道女巫的意图，不过安西娅还是诚恳地道了谢，贝拉多娜用那张看起来就冷酷坚定的脸露出了一个近乎无奈的微笑。

“好吧。”她说，“我们日后还会再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不会吃惊。”

直到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将窗帘全部拉上之后，安西娅才觉得更轻松了一些，那位巫师看起来和善又亲切，可这就是最可疑的地方。学徒与巫师之间的地位天差地别，这样温和体贴的巫师只让安西娅觉得自己可能被盯上了。

她把自己扔到了柔软的床铺里，倚着墙壁漫无目的地的发呆。今天记下的笔记被放在桌子上，旁边就是她这些天收集的骨骼，蜡烛在桌角闪烁，泛黄的草稿纸和泛黄的人骨在灯下有着相同的颜色。

安西娅绷紧的神经在昏暗的光线里逐渐放松了下来，在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前额处传来一阵阵麻木的胀痛。血色的纹路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在导师的惩罚过后，诅咒的时限被明显缩短了。

她的视线落在手臂的纹路上，现在她还剩多久？她在心里悄悄估算，最多只有十天。

只有十天。

被压制的头痛卷土重来，剧烈的刺痛令她注意力涣散，她坐到屋内的那张长桌子前，拿了一张草稿纸，慢慢地写上实验需求的材料。

巫师骨有了，墨水有了，鹅毛笔再买几根，草稿纸还有半沓，多买点面包，盐和苹果，打几罐清水，一次性买齐十天的存粮。

她只有十天的时间。困倦和疲惫向她袭击而来。死亡的期限离她越来越近，她却无力起身。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整整三年了。

整整三年的时间，她却还是一个学徒，只能在恐惧中等待未知的末日。她压榨自己吃饭睡觉的时间，把每一分，每一秒都投入到繁重的任务和枯燥的冥想中，可一切都毫无用处，也许下一秒，她会又一次死去，独自一人死在这个陌生的异界，就像一只蝼蚁，即使拼命努力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是多么可悲的命运啊，比起等死，她更想搏一搏，因此在几天前，她冒了一次险，选择朝那位将她带到天空船上的巫师大人自荐。

那是一个晴朗的早晨，她的脑海里却几乎是混沌一片。要是再过上半个小时，甚至十分钟，她也许就会清醒过来，放弃这次鲁莽的行动。可巫师大人出现了。他长着红发绿眼，可他的红发令人联想到鲜血，深绿的眼睛则像不见天日的沼泽中生长的苔藓。

与三年前相比，他几乎毫无变化，当年的天空船上，安西娅带着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在干涸的，棕黑的血迹中等待死亡的到来，结果出现的却是这样一个巫师。

他鲜血一样的红发在刺鼻的铁锈味中流动，只是挥了挥手，整艘船就光洁如新。劈砍的痕迹，流进地板缝隙中，好像永远也洗不掉的血液，隐隐散发臭味的碎肉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甜美的糕点，柔软的毯子，柔和的音乐。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由他主导的噩梦。

安西娅清楚地知道他绝不是一个安全的选择。幸运的是，在她胆大妄为的自荐后，导师对她产生了一丝兴趣，也许只是想看她挣扎取乐，也许是因为他还记得三年前天空船上的那场逃杀，可她现在有了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咚咚！”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安西娅高声回应。

一头茂密的金发带着阳光的气息穿透了阴暗的地下室。塞缪尔跨进屋子。

“安西娅，你怎么样？吃饭了吗？我带了些……”

“那些都不重要，”安西娅眯了眯眼睛，打断了塞缪尔的话。他金发折射的光线在屋子里简直像个灯泡。“我很高兴你能过来。让我为你介绍一下我的设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