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显然，他快死了。于是安西娅厉喝道：“吉安！马上告诉我吉安的事！”

“吉安也是个天才。”男人的眼球在眼眶中转了转，他又一次呜咽了起来，粉红色的血沫从他的嘴里溢了出来，他抽噎着说，“可天才和天才是不一样的，他是白巫师的天才，他比我小，比我小得多，我应该比他更厉害。”

“吉安死了吗？”安西娅打断了他混乱的叙述，她将刀尖对准了他的眼睛，“回答我！”

刀最终还是停住了，男人的脸上是放空的表情，他清楚自己要死了，安西娅威胁不了他了。

“都告诉我吧，”安西娅更换了语气，她诱哄道，“告诉我，我会替你报仇的。谁骗了你什么？谁迫使你做了什么？都告诉我。”

“书店的老板……他总在我耳边唠叨，”男人缓缓地说，“他想和你谈谈……大概吧……”

而后他的口中吐出粉红色的血沫，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安西娅后退了一步，撞到了什么身上。

“小心！”塞缪尔小声提醒，扶住了安西娅的手臂，而安西娅回过头，望向他的小腿——他腿上的伤口竟然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塞缪尔不自在地退了一步。

“我觉得……”安西娅看了看地上的人，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算了，让我看一看日记吧。”

她没有再去追问任何问题，塞缪尔悄悄地低了低头，假如安西娅此时更强硬一些，她就会发现塞缪尔腿部的伤口处并非人类的血肉，而是陶瓷的裂痕。

安西娅接过日记，翻开了第一页，随后她的眉毛挑了一下，快速地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然后又随机翻了几页。

“怎么了？”塞缪尔问。

“这个日记里写的东西和他们说的没什么差别，一个心怀正义的白巫师学徒通过种种线索发现黑巫师利用学徒的尸体炼制魔药，并且发觉学院的巫师大人制定了一个计划，要把每一个人都扔进他的魔药锅里。”安西娅说。

“文笔简洁且有画面感，线索铺设得当，结局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里面还夹杂着对生活的咒骂和对食物的挑剔，为这个故事增色不少。”

“故事？”塞缪尔问。

“当然是故事。”安西娅说。

“这本日记从头到尾墨迹颜色一模一样，连浓淡都没有区别，整个日记的日期横跨了整整一年，笔迹的变化极有规律性，三百多页日记，从头到尾，笔画一天比一天潦草，整本日记可以说是一气呵成，就算把东西分成两天写都不会有这种效果。”

“是这样啊。”塞缪尔若有所思，“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安西娅想起了自己寒假暑假的最后一天，停了一下，随后凶猛地说：“别问！我看书知道的。”

她把这本证据递给塞缪尔，说道：“你拿着这个回学院，去找贝拉多娜大人。告诉她我去了书店。”

“你要单独去吗？”塞缪尔问，“那是敌人，能做一地的负责人，他至少是一级巫师。”

“正因为是这样，我躲也没有用。”安西娅说，“他要杀死我容易得很。不用担心，两个小时之后如果我还没回到学院，你就通知贝拉多娜大人，不会有事的。”

何况学院也算不上什么安全的地方，安西娅想，倒不如搏一把，也许能在夹缝里找到生存的办法。

塞缪尔似乎还是有些担忧，安西娅却摆了摆手，直接往学徒镇去了。

如今镇子上的气氛与从前截然不同，从前这里气氛轻松，总能看见年纪小的孩子四处闲逛，如今这里却一片凝重之色，商店大部分都处于休业状态，街上的人寥寥无几，表情也严肃急迫。

但情况还是要比安西娅预想中要好得多，如今学徒之间各种谣言疯传，学院关闭了出入口，又缺乏人手管束四周，安西娅来之前以为这里大概已经沦为一片毫无秩序的暴乱之处。

要么是学徒镇的大多数人都变得极其冷静克制，安西娅想，要么是有人出来压服了这些人，强迫他们遵守自己的规则。

安西娅摸了摸自己的学徒徽章，走到了掩着门的书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