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疼，她想，这就是火吗？好锋利，好危险。然后火焰猛地变大，她的皮肤变成了焦黑色，一种从未嗅到过的奇异味道出现在她的舌器上。

好疼，好疼，她捂住脸，一头扎进海面之下，安西娅此时心中燃烧的暴虐终于释放了一些，她对着那些在远处观望的海妖，又一次伸出了手指，艳丽的火光点燃在她的指尖，随后迅速膨胀开来，变成一团足有人头那么大的烟火，又迅速消散。

那些蛇的尾巴紧张地搅动着海面，在火光闪耀的时候猛地躲藏到海面之上，安西娅示了威，瞧见这些怪物确实怕了，也不多拖，立刻爬上了沙滩。

兽皮的女人依旧在不停地舞蹈，她的脚掌，膝盖和手心都被砂砾划破，她舞蹈的所在已经布满了鲜红的血迹，跟随塞缪尔而来的海浪一次次拍打着沙砾。

海妖所处的海面也不停地翻涌，这个世界上似乎只有女人所处的地方还没有被大海吞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魔力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将海水和雨水遮挡在外。

“这里有那些邪教徒的痕迹吗？”安西娅低声问。

“没有。”塞缪尔回答，“这个梦境要更古老一些，能够追溯到人类与异族共生的时候。你看这个女人，她的动作是有规律的，并且在引动附近的魔力。”

“这是一种粗浅的魔力运用方式，不是利用精神力，对符文进行精准的操控，而是在偶然之间发现某些动作，韵律能够引起某些结果，并不细究其原理，而是将这些经验一并传承下去。”

“这是极其古老的巫术运用手段，在大贤者诞生之前，巫术就是这样口耳相传的。梦境主人的意识决定了梦中的规则，这个梦境的主人，恐怕是几千，不，几万年之前的人。这里已经是梦界的深处了。”

塞缪尔是在什么时候懂得了这么多与梦界相关的东西呢？一个学徒是怎样知道这些隐秘的？他究竟隐瞒了些什么？安西娅抬起眼皮，视线轻且柔地在塞缪尔的脸上掠过。

“那么我们可以暂时在这里等待，等女仆小姐来找我们。”她最终说，“只要我们能保住脚下的这片沙滩。”

之前被暂时击退的海妖又一次聚集起来，她们手挽着手，将自己在狂风巨浪中用手臂将自己与同族固定在一起，十几位海妖用自己的身体在海中结成一张肢体缠绕的网，她们随着水流漂浮，在电闪雷鸣中放声歌唱。

那歌声幽幽而来，安西娅从歌声中听到了来自深海的气息，她看到黑暗莫测的海底，涌动的暗流，凶猛的猎食者隐藏在珊瑚礁中，看似呆滞的眼睛下却是一张足以咬断骨头的利齿。

而在这黑暗而危险的海底世界里，却有着辉煌华丽胜过世间一切城堡的海王宫殿，宫殿中镶嵌着发光的明珠，用珊瑚和白银做装饰，宫殿中的每一个人都青春长寿，美丽优雅，她们穿戴奢华，能歌善舞，在宁静的海底享用自己漫长到无趣的生命。

“请到我们这里来吧。”她们用曼妙的舞姿和轻盈的歌声发出邀请，“陆地的孩子，厄运与痛苦的女儿，抛弃你们短暂的生命，与我们一同潜入海底，我们用无尽的生命邀请你，用漫长的青春邀请你，用耀眼的财富邀请你，来吧，我亲爱的，我将爱你，一如爱我的姐妹，一如爱我的伴侣！”

安西娅沉迷在那奇幻美丽的海底世界中，直到她的耳边传来激烈的鼓声——那不是鼓声，那是脚掌践踏海水时响起的水声，安西娅猛地惊醒，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半个身体都已经被海水淹没。

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离开了兽皮舞者的庇护，被蛊惑着朝着海水中走去。

海妖一改之前轻柔的吟诵，她们提高了声音，用高昂的语调斥责：“人类啊，土地的女儿！为何顽固不化，为何不知悔改，神明与人类杂居的时代早已过去，祷告和祈愿也早已不再应验！预兆的末日将来临了，总有一日，海浪将淹没太阳！”

她们威胁，恐吓，海面上的狂风暴雨朝着海滩席卷而来，安西娅的脸颊上出现了一点冰冷的水痕。

雨落到了海滩之上，好像听到了进攻的号角一样，那些海妖朝着岸上游了过来，她们离开了庇护她们的海洋，摆动着蛇形的尾巴来到沙滩之上，安西娅闻到了焦煳的气味，庞大而不受控制的魔力均匀地笼罩在这片土地之上，海洋的眷属遇到这魔力就像水遇到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