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说道失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太过狂热,叫安西娅开始怀疑他渴望的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失败是指什么?”安西娅的呼吸随着问句吹拂在他的脸上,塞缪尔的脸上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他说:“失败是指,你不是我的主人。不是那个创造了我,赋予我灵魂的人。”
“假如失败了会发生什么?”
“会死。”塞缪尔干脆利落地说,他们脸贴着脸,安西娅看见他额头的冷汗流进眼睛中,可他好像没有感觉,他嘴角的肌肉抽动,眼睛的瞳孔亢奋地缩小,他看起来太危险了,他看起来太吸引人了。他说:“我们一起死。”
“这风险太大了,无论对你还是对我。”安西娅似乎冷静了下来,又或者已经被他拖向了深不见底的狂热中,她被那双幽蓝色的眼睛捕获了,好像陷入了泥沼。
“我们还可以再等一等,你只有灵魂进入梦界,在这里死去在现实中可能只是精神力受损。”她理智地分析,眼睛则望着灰蒙蒙地天空,海浪又一次落下了。他们好像一叶孤舟,在海面上摇摇欲坠。
“女仆小姐随时可能出现,我们还可以再等一等,等到最后的时刻,等到最后不得已的时候我们再进行尝试……”
塞缪尔抓住了安西娅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然后,又像觉得这样不够亲近一样,他将安西娅的手心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安西娅的手上划过,然后那张脸上出现了一个似乎是羞涩的表情,可这样可怜可爱的表情却让安西娅回想起了他们在森林中遇袭的场景。
在透亮的月光下,天使一般的金发少年双手染血,却对她露出清澈柔和的微笑,当时的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被这一幕中的美感震慑,正是在那一刻,安西娅才突然发现,也许她突然拥有了一个比朋友更值得信任的人。
她还记得当时她的心跳是怎样的剧烈,热度缓缓爬上她的脸颊,她看见塞缪尔的脸颊上泛起血色的红晕,白色的眼球和宝蓝色的瞳孔上似乎浮着一层水色,月光落到了他的眼睛里。
安西娅从来都清楚他是美貌的,但在那个时候,安西娅真正的看到了塞缪尔,他不再是一个标签,或者一个平面的角色,安西娅的心中突然涌出了一股巨大的喜悦,那种喜悦中混合着强烈的欲望。
她知道什么是爱情,童话和故事里一遍遍地重复着尊重,理解,亲密,相濡以沫,相敬如宾,而安西娅大约是被快乐冲昏了头脑,她清楚的感受到她渴望征服他,毁灭他,她幻想她在血泊中捧着他的头颅,和他交换眼睛——在这样的时候,她想到的居然是爱情。
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推脱了,安西娅想,她心底的天平早已倾向了塞缪尔的提议。
那是疯狂的,是不可理喻的选择,可她正是被塞缪尔的疯狂和不可理喻迷惑。她的眼睛无法从他的脸上移开,是的,现在他苍白,虚弱,身上带着凌乱的伤痕,她的手下是他开裂的伤口。
可他太迷人了,这迷人不是因为他的美貌,而是因为他的痛苦和危险。他是一尊即将崩解的瓷像,身上布满了碎裂的纹路。这就是他最美丽的瞬间。
安西娅理解了传说中以痛苦和绝望为食的女妖,她想摧毁他,想保护他,想看他绝望,也想让他圆满,她的心脏急促地跳动,也许是因为危险,也许是因为心动。
海水涌了上来,这最后一片落脚之地也将要被淹没了,在漫无边际的海洋中,他们三个就像水鸟一样挤在一块狭窄的石头之上,石头正被缓慢地淹没,他们脚下的陆地摇摇欲坠,最后的庇护所即将毁灭了,塞缪尔又问了一次,他期待地,温驯地询问,他说:“你要试试我吗?”
安西娅强撑着从海水中站了起来,她的唇角微微颤抖,将白瓷一般的脸颊捧在手掌中,压下自己心中古怪的期待感,用最温柔真挚的语调请求——或者警告道:“我很喜欢你。所以,请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
她低下头,珍重地亲吻塞缪尔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