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水!”宋听禾突然无比心痛,又万分不甘的失态的喊道:“你可知她到底是谁?”那根哆手指冲准戚灼哆嗦。
戚灼的眼眸瞬间一利,故意错身于兰时身后,冲着宋听禾微扬的嘴角如刀锋出鞘,凌厉中带着蛊惑,仿佛笑意是另一种武器,随时随地能弄死她的武器。
宋听禾回之要死一块死的勇气。
果然,兰时转身看向宋听禾,并走近了她。
戚灼慢慢抽出了匕首,心脏狂跳,只要自己身份今日敢交代在这里,宋听禾必须为她族人陪葬。至于后果如何,大不了再另辟他法就是了,她就不信族人之命不靠这和尚,还就真洗不了冤了,况且现在已经有了四弟的消息。
然,始料未及。
“贫僧的弟子如何,不劳施主评判。她既踏入这佛门,红尘中如何,便再也与她没有了关系,所以她到底适合身份,于贫僧而言,不重要。”
戚灼怔松,腕间一滞。
宋听禾简直不敢相信兰时明目张胆的偏袒,简直嫉妒的清丽的瞳孔快要炸开,但依旧不信那个邪:“哪怕她的身份,谁沾谁会死呢?”
谁沾谁会死呢?
谁沾谁会死呢……。
空荡的地界只余下宋听禾的声音在回荡,却又震耳欲聋。
戚灼重新握紧了刀,刚要上前一步,打算顾全大局,结果了宋听禾。
“怀月既是贫僧弟子,因果便是一体,况且,贫僧早将命数供在佛前,十八层地狱的业火都不经烧了,压根儿也由不得自己。”
声线似浸过山泉的檀木,袈裟垂落如幕,他指尖捻动佛珠制止住了宋听禾还要不依不饶:“宋施主,请回吧。”
“染水!”宋听禾那么优雅一女子,被恼到一跺脚。
此时兰时已经转身准备离开。
戚灼狗仗人势的故意暗示宋听禾 :“宋施主,师父方才已经说的相当清楚了,无论我身份是皇亲贵胄,贱奴娼妓,还是…...。”凑近咬重两个字:“……囚徒逃犯,都不会嫌弃,现在我与师父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往后施主说话可要三思而后行呐,可莫要牵连——无辜。”
“你…….!”
戚灼收起匕首,潇洒的转身,去追兰时了。
乖觉跟在他身后,刚打算拍两句马屁时。
途径观音殿外的银杏树下。
恰巧有两名上香的挎着香篮的妇人议论戚家倒台之事,声音压得低却满是激动。
“哎,你听说没?戚氏将军府那案子,原定三个月后开刀问斩,今早竟改成半个月了!” 穿青布衫的妇人,眼睛瞪得贼溜圆,那叫一个神秘。
戚灼猛的挺住脚步。
另一个戴银簪的妇人,手中香灰抖落些许,忙不迭追问:“咋这般急?莫不是将军府藏了什么要紧物事,譬如先帝遗诏之类?我家那在太医院当差的小叔子,昨儿跟我讲,近日里宫里每至半夜,便往将军府旧宅搬运木箱。想来是怕当年登基的隐秘之事被抖落出来,才急着将人斩了,好图个干净!”
“嗨,说不定真是这么回事!” 青布衫妇人拽了拽她衣袖,朝角落挪了几步。
“我娘家表哥在皇营当值,昨儿偷偷跟我说,戚家兄弟已然掌控了赤水的兵权、财库,还有整个江湖,无论□□白道,如今都以戚家马首是瞻。皇帝都急得将几位内阁大臣留下,同吃同住,日夜商议对策,似是生怕应对不及那造反之事。表面上急着斩人灭口,实则是想引出戚家兄弟!”
这话刚落,旁边一个捧着签筒的老丈路过,不知怎么听到,忍不住插了嘴: “你们俩说的都不对!我今早来上香时,听闻两个外出办事的太监在那儿嚼舌根。戚家那位唯一的千金,敌军闻风丧胆,称她为丧门神,正三品的护国女将戚灼,至今下落不明。据说她生来便有女帝命格,旺家族运。戚家几次差点被对手断了将军府的气数!都少不了这位戚灼将军在外拼杀,靠军功相抵,稳固世族,故而在军中、族中,威望都极高。戚家兄弟如此行事,定是在给戚灼将军登基铺路,打算借着赤水内乱,来个‘奉天讨逆’!”
戚灼登基——?
戚灼委实想不到,自己在民间竟被传得这般离谱。
TMD还威望呢,十万勾陈军的家眷若知晓自己躲在兰因寺,怕是把她撕成肉条,都算手下留情了。
银簪妇人听得脸色发白,攥紧了香篮:“我的天,将军府的千金还潜逃外头,怎的不见通缉令呢,会不会拿咱们百姓做挟?”
老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赤水城的水啊,深着呢。怕是快要变天了……赶紧回吧,近来无事别出门了。”
两名老妇人与老丈,分别朝着不同方向渐行渐远,好似在挑选戏码一般,讨论着:“戚家斩首是半月之后?岂不是正赶上兰因寺法会那日?那你是打算先去看行刑,还是来法会呢?”
戚灼正怅然走神,压根没留意兰时走了几步,见身后没动静又折返回来。
“你手流血了。”
声线平得像一潭静水,飘到耳边,让戚灼骤然回神。方才的悲愤情绪转变之快得离谱,先冲兰时扯了个笑,再抬手看掌心。
居然不知不觉被自己指甲戳出四个血窟窿,为及时打消兰时的狐疑,睁眼说瞎话:“准是方才落水时,不小心蹭到哪块石头上了。”
兰时喉间低低应了声,佛珠在掌心转了圈:“快些回去换衣服吧,你身上还有伤,不宜再感染。”居然没有质问她与宋听禾之间到底什么回事。
方才在宋听禾面前,他明目张胆地维护;加上这份难得的关切,再想起戚家的噩耗,戚灼鼻子莫名发酸,压下情绪,看似很随意很随意的一问:“师父近来可听过戚家的事?”
兰时指尖捻着念珠没停,抬起眼皮,扫过她那张总爱用人来疯掩饰不安和恐惧、谋划和算计的脸,语气没半分起伏,只轻应了声:“嗯。”
“外头都传疯了,众说纷纭,师父佛法高深,为人又通透,对这事可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