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司机“盯”着齐以允看了许久，最后终于缓缓地将自己的头折了回去，对于乘客提出的下车请求，他似乎已经当做没听见。

察觉到纸人的态度后，齐以允暂时死心了，他快速回到座位上，一旁的凌觉还贴心地问：“怎么，司机不让你下车吗？”

“不是，”纸人正在开车这事对于一般人来说冲击力还是算挺大的，齐以允想了想，没把这事说出来，巧妙地换了种说法，“他好像有点听不懂人话。”

凌觉的脸上登时出现了一秒的凝固。

“没关系，就先这样吧。”对于这事，齐以允倒没觉得有什么，他轻轻叹出一口气，伸出手在车窗上擦掉一小块水汽，看着车外。

在现在这种主动惹事明显不利的情况下，比起再去招惹前边正在开车的那纸人，等上了山之后再走下来好像会更容易些。

车上的人们几乎全醒了，听着他们从前后传来不约而同迷茫的话语，齐以允转头看着凌觉，皱着眉问：“你听到了吗？”

凌觉点了点头：“嗯。”

和他们二人一样，其他人醒来时也都是在自言自语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失忆场面，一两个还可能说是巧合，但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就算是个傻子都应该察觉出些不对劲了。

这种什么都想不起来的感觉无疑让人感到无助和恐慌，等到其他人适应了目前的情况后，有人抽泣，有人怒骂。

口里吐着脏话的男人扶着前面的座椅起身，他留着一头凌乱的黄绿色短卷发，应当是染后掉了色，现在像是花坛里生出来的杂草，这人骂骂咧咧地来到走道上，正要往前走时，他的面前瞬间弹出了一块半透明的屏幕。

一下被挡路，那男人皱眉，伸出手对着那屏幕挥了挥，却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根本碰不到面前这东西。

而且屏幕上还有他的资料，在他的照片旁，正写着他的名字。

黎浩雨。

不只是黎浩雨，齐以允从那人那里收回视线，也看向了面前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凌觉在一旁也尝试着伸出手去碰了碰这东西，毫无意外地，他也什么都没碰到。

人们从失忆的失落中脱离出来，他们相熟的，不熟的，都在讨论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很快，像是要给大家一个适应时间，人们面前的屏幕消失，车厢最前方的广播忽然发出了一长串的电流声。

“滋滋啦啦”的巨大声音像是在人们耳边用指甲刮挠黑板，听得让人抓狂，齐以允坐在位置上听着，他刚难受得皱眉，电流声就刚好停了下来。

“旅客们……早上好，欢迎大家选择……天使旅行团，来与我们一起度过这美好的……一段时间，我是天使旅……行团导游系统……”

广播里发出了一道失真了的女声，这声音像是在阴雨天已经生了锈的收音机放出来的，说话断断续续，沙哑得不像样。

还不等这广播把话说完，站在走道上的黎浩雨就忍不住了。

“我去你的！谁特么选择了你们这鬼旅行团？不问过就把人全部装车带走，耍什么流氓啊？”

黎浩雨说着就要往前走，他气势汹汹地走到那纸人司机附近，最开始还没看清楚对方是个什么东西，张口就吩咐：“赶紧停车，老子要下车！”

听到同样的请求，那纸人又将自己的脖子折叠过去，角度正对着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

齐以允的妈妈爱好各类恐怖电影以及刺激密室，不仅她要看要玩，还经常会带上小齐以允，见多了这些东西后，齐以允算是被吓大的，看到那诡异的一幕时，他或许还能保持镇静，但黎浩雨就不一样了。

面对着这几乎将自己的脖子折叠了180度的“人”，还有这“人”脸上的两个空洞，黎浩雨看后立马呆住了，等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嘴大叫了一声。

这声音吸引了车上其他人的注意力，人类最根本的爱好是吃瓜，听到有惨叫声，胆子小的坐在座位上偶尔探出头去看两眼，胆子大些的几个人索性直接站起身来，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前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黎浩雨想要后退，抬脚却吓得呆坐在了地上，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看着瘆人的司机，他久久才反应过来要起身去扒拉车门。

有了这位前驱者的贡献，安静了没一会的广播忽然又发出了声音。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如想愉快度过此次旅行，请各位旅客严格遵守以下规则。”

广播播报完这些后，隔了几秒钟才报出接下来的规则。

趁着这空档，齐以允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手机，他在口袋里左右摸了摸，快准狠地在广播发车声音前打开了手机录音。

“一，未经允许，不可在交通工具行驶过程中无故要求离开。”

广播每播完一条规则，中间就会间隔几秒。

手机正在录音，听或者不听都差不多，齐以允便抬起了头，想要看看去扒门的黎浩雨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