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地上那人张嘴，面色已经苍白，他想求救，但没有人敢靠近，“救……救命……”

血液有生命般在纯白的地上蔓延，他整个人躺在猩红温热的怀抱里，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慢慢断了气。

齐以允没有发觉自己的手在抖，随着有人死去，广播忽然发出了声音。

“恭喜旅客栾浩然，因您的同伴谢晋死亡，您的营业额已提前达到规定数额，请您离开商场前往下一地点，福来商场欢迎您下次光临。”

一边是躺在血泊中慢慢失去体温的谢晋，一边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容走出来的栾浩然，他手上的刀已经不见，表情从容到好似对方的死于他而言不痛不痒。

旅客守则，十一。

若同伴**，是同伴死亡。

只是这死亡的方式似乎并无限制，是意外或者人为，不会有人在意。

“他要走了？”有人问。

“这么简单……这就能走……”

“是巧合吗？为什么他的同伴刚好死掉了？”

“这里还有正常人吗？”终于有人暴怒，“有人死了，你们还在关心别人能不能出去？”

……

这一声下来，齐以允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按住，手背上对方掌心的温度传了过来，他转头，凌觉对他说：“你的手好像在发抖。”

“是吗？”齐以允把另外一只手揣进兜里，他说话时带着一股自己意识不到的迟钝，“没注意到。”

凌觉见齐以允否认，只问：“要不要进去？”

“嗯。”齐以允强迫自己不要再去想刚才的画面，但他脑海中总是闪过栾浩然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以及谢晋渐渐苍白的脸。

自相残杀，就发生在他面前。

“要不要去床上躺着？”凌觉关切问，“晚上客人不会很多，我来招待就好。”

“不用，”齐以允的声音不大，他转头看着凌觉，“谢谢，我一个人待会儿就好。”

他没有进休息室，而是站在了那面被贴了新守则的墙边，一个人呆立在那儿盯着这几条他早已清楚的守则看。

夜幕降临，凌觉在玻璃门上又加了一道锁。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夜注定不会太平。

保安们依旧循着他们的路线麻木巡逻，来这里时齐以允曾以为保安是最可怕的存在，他站在玻璃门后看着外面，夜里本就没人出来活动，此刻则更显商场内萧条。

如果不出门，或是出门了但摸清楚保安的行动路线就能够躲开他们的攻击，但是躲不开的呢？

留在店里以为安全了，最后却被相信的同伴亲手杀死，齐以允并不担心凌觉或是自己会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站在玻璃门前，恍然大悟真正可怕的事物。

这只是第二次公布守则，还有下一次。

如果其他人想要出去的欲望实在迫切，也许等不到下一次公布守则，就已经有许多人从这里脱身离开。

“不睡吗？”凌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心情不好？”

齐以允回头，看到对方脸上若有若无的光，神情是他自己想不到的低落。

“不困，”他说，“在想事。”

“你看起来很纠结，”凌觉莞尔，陪着齐以允站在门后，“所以在纠结什么呢？”

那是一种看不见抓不着的惆怅，它被吊在齐以允面前，每当他松懈就会跑出来晃晃它的身躯，在金喜村是，在这里也是。

“我们来到这里，是偶然吗？”齐以允说，“还是根本就是有人想要这里所有人有来无回？”

凌觉似乎愣了愣，他的笑淡了几分。

“我知道，”齐以允自嘲，“这样说太傻。”

只是经历让他不得不这样认为，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的旅途，不知道到哪个地点才算解脱的前行，也许一个人历尽千辛万苦才从前几个地点走到这儿来，一个不注意就会被轻易杀死。

那么继续下去就好像没了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