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大门的那一刻,稳稳托住齐以允的那股力消失了,他不受控制跌落在地,人结结实实摔到了地上,即便这样他也感受不到任何痛。雨还在下。
纪桉消失了,庄园也消失了,所有东西就像是忽然被从齐以允的身边抽走,从此偌大的世界只许剩下他一个。
身上的伤口在快速愈合,齐以允不知道自己躺了有多久,躺到雨从大变小,他呆呆望着天空一言不发。身旁是已经空到什么也不剩的路面。
直到远处传来细微的,除了他能发出的声音以外的其他声响,齐以允才撑住地面站起身来,看到了空旷大路上正朝他驶来的一辆公交车。
看到这一幕时,人好像被拉回到了一切的开端,齐以允沉默地看着那辆车,不等它开来便毫不犹豫走到了路上,闭上眼睛停在了车前。
很遗憾,想象中的碾压或是其他都没有如约而至,车停在了距离齐以允不到半米的地方,待车停稳,车门晃晃悠悠打开了。
腐烂陈旧的气味涌入他的鼻腔,车上空无一人,齐以允缓缓踏入车内,环视空荡的车厢,无端觉出一股死气来。
此刻的他犹如一具只剩下了躯壳的走尸,眼神麻木,几乎是靠记忆中的反应往车厢里走,走到了他总喜欢坐的那个靠窗的位置。
窗上的水汽结成白茫茫一片,让人看不清车外景象,齐以允坐在座位上,疲累感久违地席卷了上来,不给人丝毫预警。
他闭上眼,不知有没有睡着,只是再睁眼时是被车上的其余响动给吵醒,齐以允听着在他前方或是越过他的那些脚步声都没有太大反应,选择继续闭眼。
而当某道脚步声朝车里来后,齐以允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韩磊满脸惊喜,立刻坐到了齐以允身旁的座位上:“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眼花了呢。”
齐以允睁眼看到来人没有力气,只能轻点头发出短促的一道鼻音:“嗯。”
“幸好还能遇见熟人,”韩磊立刻瘪着嘴,仿佛有很多委屈要倾诉,他拉着齐以允的手臂,“上个世界也太吓人了我说,我运气差一直在坐牢,本来以为就是走走形式算了,没想到过了几天还真有人被拉出去枪毙了!现在的我只感觉活着真好。”
韩磊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叹口气说:“可惜我和眉眉被分开了,她们仨女孩被分在一块,我一个人被丢过来了。虽然我知道眉眉很聪明,但是……总归还是有点担心啦。”
韩磊在一旁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见齐以允似乎没个反应,他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对方,觉得自己一个人说个不停也不太好,于是好奇问起了齐以允刚从哪儿回来。
齐以允没回答,韩磊看他孤零零一人坐车上,这才想起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韩磊四处张望,车上这时也没多少人,没看到他想找的那人后韩磊索性直接问齐以允:“对了,齐以允,那谁凌觉呢?你俩不应该在一块吗?”
韩磊问完这句话后,齐以允原本死气沉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他慢慢转过头来,脸色苍白到仿佛大病了一场。
“欸,等等,你的脸色,”韩磊盯着齐以允的脸总觉有哪儿不对劲,但说不上来,“齐以允,你怎么了?”
齐以允是更说不上来的那个,好几种冲突的情绪在他脑海里来回晃荡,连同着刚恢复的一丁点儿记忆,他张张嘴,不知多久才发出声音。
第一句话,他说:“凌觉死了。”
韩磊眸子微颤。
第二句话,齐以允眨眨眼,明明似乎已经什么都感受不到,但他不争气落下泪来,几颗豆大的泪珠滚落,砸在手上如同惊雷。即便左肩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可那时的痛感依旧蔓延到了现在。
他说:“我痛。”
韩磊下意识想要去安慰对方,可得知了凌觉的死讯,他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沉默地替齐以允擦去泪水。
脑海里的记忆片段不断闪回,除了这些日子与凌觉相处过的画面,齐以允总是能看见固定的一幕,穿着军装或是某种制服的凌觉站在高塔之上,他身后是恭恭敬敬的数不清的人。齐以允混迹在塔下无数的围观群众里,他不经意抬头看到了那张脸,于是那一瞬间,他胸腔里的器官是从未有过的砰砰直跳。
“到了。”韩磊的声音一出来,齐以允才从无尽的回忆中抽身出来,他转过头,便听韩磊问,“如果你还是不舒服的话我们可以待会儿在下车的,还要再歇会儿吗?”
“不用了,”齐以允很快拒绝,“走吧。”
“好,你……”韩磊从座位上起来还想去扶着齐以允,没想到对方动作比自己还利索。
跟着人群下了车,车外的景象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壮观,路上停着一眼过去看不到头的车辆,从车上下来的旅客们渐渐聚在了一起,人头攒动,韩磊不自觉张大嘴巴:“这么多人?”
所有人都聚到了一起,这时齐以允无名指上的戒指有些发烫,他抬手时系统界面顺势弹了出来,上面有关夜莺庄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名字。
希望艺校。
「亲爱的旅客们,你们是否也曾怀念过自己的学生时代?怀念那时的阳光,怀念曾经的朋友,怀念那回不去的青春呢?为此,旅行团特地为旅客们准备了一个拥抱青春的机会。欢迎各位来到,希望艺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