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呵，”床边站着的这东西嘴里发出难闻的气味，耳边是近在咫尺的声音，它像是一直在盯着齐以允发出低笑，却一时没有其他动作，让人捉摸不透它的想法。

闭着眼睛实在没什么安全感，齐以允藏在被子里的手已经紧紧握拳，短短的十几秒里，他甚至已经构思好等会儿如果这家伙开始动手，自己该如何面对。

可过了一会儿，床边的东西依旧没有动作，它只是在笑，接着，“啪嗒”，一股湿意从齐以允眉间往身体其余部位传开，他不住睁开眼，恰好与正在看他的这家伙对上视线。

对方的脸摆出了一副极其割裂的表情，他的嘴咧着，好像只能笑。

可他的眉头却拧得紧紧的，浑浊的眼里也尽是悲悯。

是的，悲悯，齐以允确信自己没看错。

对方的眼神像是透过自己这张面皮看到了里头更深的东西，齐以允后知后觉摸上自己的眉间，随后又看自己的指尖，那只是一滴带有余温的水。

“呵呵呵呵，”奇怪的人看着他边哭边笑，“真可怜，真可怜。”

下一秒，齐以允就见对方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远，对方顺着大开着的窗户爬到了外面，一秒，两秒，直至周围再没动静。

它就这么爬走了，留下齐以允一个人整理思绪。

在对方说出“我知道你没睡”时，齐以允的的确确感知到了一股强烈的杀意，本来应该动手的它，居然会对着自己能杀死的人落泪。

齐以允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掀开被子下床，关上窗拐进了卫生间。

浴室里传来水声，雨停了，已经被关好的窗户忽然被拉开一条小缝，窗外窗内空无一人，过了几秒它又被关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算太热的水顺着肌肤落到浴室的地面上，齐以允抹干净脸上的水，望向被水雾盖住已经模糊了的镜子，下意识触向自己的左肩。

伤口已经不在了，甚至受伤时的痛是怎样他都回忆不起来。经历了这样多的怪事，换作常人或许该崩溃了的，可每次呼吸，或是每次眨眼，过去的痛就会莫名淡去几分，直至他虽然记得会有那么回事，却再也记不起来有多痛。

齐以允走出浴室，再次仔仔细细检查了遍窗户有没有关好，看到外边几乎只剩月光的世界，他又想起了那打着查寝名号爬进来说他可怜的怪人。

“唰”的一声，齐以允拉上窗帘，转身走向了床。

也许是因为又来到了一个新地方，第一夜总是睡不安稳的。齐以允睡到一半忽然呼吸不过来，他醒来后想要睁眼，眼皮子上却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死死压住，怎么也睁不开。

身上好像也有东西压着，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想以大幅度呼吸或是动动手指这样细微的动作来告诉自己还活着，心跳得越来越快，给人一种但凡自己哪一刻放弃挣扎都有随时死去的风险。

睡眠瘫痪，或者用它更通俗一点的名字，鬼压床。

齐以允属于明知道却还是会怕的人，每次鬼压床的那种真实窒息感，不知道全程活了多久的煎熬，他只知道眼睛睁开才算是暂时从那种可怕的状态里脱离。

可这一次的触感以及听觉似乎比从前的每次都要特殊，齐以允听到了除自己以外的另一道呼吸声，沉重的，带着气声的，压在他身上的这东西仿佛在轻轻抚摸他的脖颈，最后停在了隔着薄薄一层皮肉的动脉上，在感受那微弱的跳动。

这股气息太过熟悉，齐以允控制不住地一次一次闭上眼，但他也一次一次地奋力要睁眼去看，最后一个宽大的手掌盖住了他不安分的眼，温热的触感衔住他的唇。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吻。

睁眼变成了奢望，齐以允无力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他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齐以允睁开眼，大好的阳光透过薄薄的一层纱帘打到了他身上，他顶着昏沉的头下床去打开门，对上的就是门外人疑惑的目光。

“不好意思，我是三班班主任，”女人退后几步礼貌一笑，“看起来打扰你睡觉了，不过课表显示你今天有课，我来只是想告诉你，现在已经上课十分钟了。”

混沌在这一刻开始消散，齐以允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能睡这么久，他简单抱歉几句把人送走，又在短短的几分钟里收拾好了自己，只是站在镜子面前用水强压下去翘起来的头发时，齐以允没系好扣子的衬衫里透出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印记。

他拉开衣领，锁骨上躺着一个牙印。只是也许过了很久，那牙印已经没有刚咬下时那样红艳，这会儿注视着身上凭空出现的牙印，齐以允来不及多想，扣好扣子离开卫生间转身出了宿舍门。

耽误的大约半节课里，班上竟然是安静的。

齐以允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几乎整个班的人都在埋头写什么东西，昨晚还叽叽喳喳的人们现在安静下来，莫名让人不适应。

让人不适应的不只是这安静的环境，更多的是一股不知从哪儿来的注视感。

有不止一道视线死死落在了齐以允身上，饶是再迟钝的人也会感觉到不舒服。

齐以允装作没事人似的走到钢琴边上放下书，听到讲台上的声响，所有低着头的座位上有人抬头，女生扎着板正的马尾，看向齐以允时嘴角咧起一个笑，她说：“老师，我们不会做题，在此之前可以麻烦您先讲课吗？”

正常的授课流程也许就是这样，如果换作是刚来的齐以允，他可能会犹豫，不过昨晚恶补的那些东西也不是白补的，他往前走两步或是三步，也能拉着其他人往前走一步。

对上女孩略显期待的眼神，齐以允点头，拿起了粉笔转身在坑坑洼洼的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字。

音。

他再次转身面对学生们，时间在漫长的课堂里拖着步子不肯离去。一分一秒过去了，那好似在审视他的眼神也渐渐消失，第一节课实在讲不了太多东西，说出“下课”两个字的瞬间，台下一群人仿佛如释重负，比起刚才的安静，现在的他们一个一个哀嚎起来，只剩下几个学生默默收拾着自己的课桌，一言不发又起身。见到这种反差感，齐以允还来不及纳闷，刚提问的女同学走到了他身前，回头浅笑着像是提醒：“老师，现在是午饭时间。”

“如果去晚了，食堂就没有饭了。”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沉默寡言的男生女生，齐以允看着他们排成一列往外走，还没理解为什么对方要特意提醒这么一句，他的手腕就被人稳稳拉住，韩磊不知什么时候窜了上来，什么也不说拉着人就往外跑。

齐以允只能简单辨别方向，两人跑得又快又急，路上也有学生走得不急不慢，不过更多的是像他们这样狂奔的人。

为了，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