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穿过花园，里面细细流淌着的似乎不只是河水，盯得久了，仿佛可以从中看到一些闪着光的小点。

弯曲的河像是一条长蛇，它“呲呲”吐着信子，引诱来到这里的人们不受控制沉沦，齐以允在这瞬间什么都没想地伸出手，他的手指最先没入水中，随后是手腕、小臂，这河远比它看上去要深。

被冰冷的河水咬住手指时齐以允短暂地恢复了神智，不过这并不足以支撑他从中抽身，甚至在他接触河水后脑海里慢慢有什么东西有了自我意识般往外流走，这种清醒着感受身体里某样东西消失的感受太过离奇，齐以允被人拉了起来，在他被完全淹没前。

最先浸入河水的左手已经麻到没有知觉。齐以允劫后余生般大大地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拉他起来的这人，第一反应居然是陌生。

男人扶着他的肩膀，先把齐以允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才开口：“还好吗？”

“还……好，”齐以允愣愣答，在他看向这男人快要问出“你是谁”这句时，意识终于从冰冷的河水中回来，“凌觉。”

“嗯，我在，”凌觉替齐以允擦去左臂上的水，看对方稳定些了才问，“为什么忽然往河里扎？”

齐以允说不出，他出神地看着面前人的脸，鼻腔里忽然涌进一股甜腻的气味，这气味像是河水，浸透他衣袖和粘连在凌觉手上的河水，闻着这股味道，已经不小心丢掉的记忆没有回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仿佛太遥远的往事，远到如果不是齐以允也在记忆里看见了凌觉的脸，他就要错认为这只是不小心来到他身上其他人零碎的记忆。

脑海中的面孔越来越清晰，齐以允记起自己像是站在一块巨大的玻璃后，望着只隔薄薄一层障碍物的凌觉，他学着自己记忆里那样喃喃开口：“首领……大人。”

凌觉松开手，在听到这个称呼后目光陡然冷了下来，但也只是相较刚才显得冷。

记忆里的他，第一次在车上抬头看见的他，也许从来就应该是这样一副神情。

“你叫我什么？”

“叫你首领大人，怎么了吗？”齐以允乖乖重复了一遍，他现在对于外界的记忆不足以让他明白这个称呼代表什么，因此他也不理解凌觉为什么会忽然冷脸。

凌觉考究的眼神落在齐以允身上，良久，他才整理好表情：“没什么，只是惊讶，想问问你为什么会这样叫我。”

齐以允纳闷眨眨眼：“我也不知道，但好像……”

说到这里，齐以允才发觉凌觉不自然的态度，他没什么要说的，于是问：“凌觉，我以前这样叫过你吗？”

凌觉想都没想：“没有。”

两人对视着，极有默契地都没有再探究这个话题。

“如果这里就是禁地，温扶诗说跳进河里就能离开，我信她，”齐以允转过身去看向河流，这时他的左手开始慢慢恢复知觉，他抬手轻嗅指尖那股甜腻的气味，“但我还不能就这样走掉。”

凌觉听了，表情看上去对齐以允做出这个决定并不感到稀奇。

他们的朋友们，以及其他来到这岛上的旅客们都一起离开才对，更何况外面那个太阳岛上，还有他们尚不知原因出现的另一个“温扶诗”。

“我们回去，告诉纪桉这个好消息。”齐以允下意识看向凌觉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主动拉起对方的手，若无其事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雪停了，天上又下起小雨，雨水一点一点把洁白的雪浇化，融化后的水混杂着灰尘以及其他脏的东西，终于让整个世界的雪都看起来脏污不堪。

令齐以允意外的是，纪桉得知这里也能通向禁地时，他首先犹豫了，接着果断拒绝对方让自己先走这个提议，纪桉环着手，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那还是算了，要真是在外头那岛上我估计还会试试，这里……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可以去看一下，不过跳下去可别想，万一不行呢我就淹死了。”

说着，纪桉还偷睁一只眼，正好对上齐以允朝他点头：“那就太感谢啦。”

“谢我什么？”纪桉冷笑一声转过头去，“就是去看看而已，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毕竟从这里出去了就是……”

他话没说完，齐以允好奇问：“就是什么？”

“没什么，”纪桉摆摆手，“有什么都等明天再说，我得睡了。”

“好哦，”齐以允目送纪桉上楼，“晚安。”

纪桉没吭声地走到了二楼自己房间门口，他打开门，这才回头对着底下人说了声“晚安”。

一层洗手池不知道被谁放满了水，水龙头被关上了也还在一滴一滴往池子里滴水，齐以允缓缓朝水池子靠近，还是对这里会闹鬼这点深信不疑。

他伸出手想要去按下塞子，又开始瞎想那个太阳岛闹鬼的话这里也会有吗？齐以允的手停在水面上，指尖不经意轻触水面，平静的池水因为这触碰而泛起涟漪。

齐以允的眼睛正好望着镜子里的水池，看到那边的倒影和当时他认为“闹鬼”时一模一样。

忽然，有个奇怪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悄然成型。

齐以允向前伸出手，他的手掌穿过了镜面，接着是整个身体都通向了后面那个世界。

从镜子里出来后还是这栋房子，齐以允的戒指疯了一样开始震动，但他没有管 ，第一时间是去确认了厨房里碎裂的玻璃，这里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变过。

在这个太阳岛上他还属于“逃犯”，齐以允没打算过多停留，他退回到镜子旁，把手伸进去确认自己还能回去，这才打开系统界面查看堆积成山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