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张床上传来的呼吸声还很平稳，落在空气里后快要不剩下什么，齐以允看着手里的凶器，顿时心跳如雷。

他回过头，又看见自己床头原先被摆放着这把弓弩的位置，还放有一支精致的箭矢。

这两样东西外观极其相配，明显是用来杀人的器具，上面却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甚至还镶嵌了在黑夜里仅仅靠着昏暗的光也能发着亮的不知名宝石。

他本不该不安，可即便是看见这如同凭空出现的这么一把弓弩时，所有的情绪也才止于震惊。可当他的视线顺着窗外的月光一同落到离自己不算远的这支箭上，只看见箭身和箭头血迹斑斑，上面的血迹已经不再鲜红。

看着箭上早已干透的血迹，齐以允瞳孔微颤，反应似乎要比拿到这把弓时还大。

恍惚间，他甚至可以闻到箭上血的气味，那是一种血腥味混合着落到泥土里雨的气味，它不停往人鼻腔里钻，这味道是如此鲜明，可面前箭上的血迹明明已经干透了。

对面床边的帘子没有拉开，纪桉还在睡。

齐以允死死盯着那支满是血迹的箭，盯着快忘了呼吸，他才发觉自己潜意识里是这样排斥着一个死物，排斥到忽然反胃，浑身的血液上涌，反胃的感觉不受控制涌来时，他下意识捂住嘴干呕一声，忍着没发出太大声音。

等等。

齐以允这才想起，是谁把这东西放到了他床上？

他屏住了呼吸。

现在是晚上，纪桉没有醒，而他在梦里听到过一声开门声。

如果是有人闯了进来放下这把弓，那么，为什么从始至终他只听到过一次开门的声音？

如果是这样……齐以允缓缓看向门，睡前他们都检查过关上了的门此时的确开着，还留了一个小口，像是欲盖弥彰。

恶趣味地在别人床上放这种东西，选中了齐以允也不像是始作俑者随机挑选的目标，当然他自认运气差但也还没差到这种程度因此极有可能这人就是冲着他来的。找对了门，进来后还要准确找到齐以允的床位轻手轻脚放下弓和箭，那人进来和出去时都需要开关门，而齐以允只听见了一声。

所以很有可能留下这把弓的人，此时还没有离开。

意识到这一点，齐以允下意识环视车厢内，他的视角盲区只剩下两处，一是纪桉的帘子里，二是他床尾处被帘子遮盖住的那个角落。

角落并不宽敞，要藏人实在逼仄，如果是个普通成年男人，站在那儿时还会露出头和部分上半身，如果是要完完全全将自己藏起来，那个小角落是不够人这样躲藏的。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真要去确认了，齐以允第一反应还是迟疑。

没有人的话最好，可如果有人……

齐以允不动声色放下了手里的弓弩，回过头去紧紧抓住了那支让他极度不适的箭，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赤脚踩在地上，但在这样狭小的车厢里刻意隐藏脚步声会显得多此一举，一步，两步。

齐以允弓着身子来到了靠近床尾的拐角，他握紧了手里的箭矢，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就要先下手为强。

不管这个角落里有没有藏人。

齐以允人还没过去，他反手握着的箭头就已经往预想过可能有人的位置扎了下去。

扎了个空。

“齐以允？”

纪桉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了过来，齐以允有些意外起身回过头去，对上了对方微微滞住的神情。

睡得正熟时，在这里待得久了容易敏感的纪桉听见了一点细微的动静，他睁开眼，还以为是齐以允在翻身或是其他，最初他还没把这当回事，想要继续睡时却清晰听见齐以允走下了床。

于是他拉开床帘，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齐以允赤着脚踩在地上站在自己床尾的位置，他右手握着一支带血的箭矢，表情微愣，如果不是还能看见他在眨眼睛，纪桉就要以为对方是在梦游了。

纪桉仔细分辨了下此时的情况，不过他怎么也想不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齐以允大半夜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还有他手上的那东西。

要问的太多，纪桉感觉有些头疼：“你手里拿着什么？”

齐以允动动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离谱的心路历程，他把手里的箭递了过去，等纪桉接过准备好好看这是个什么东西时，又忙不迭从自己床上拿了个大家伙递过去。

纪桉才刚看见箭上的血迹，更纳闷了，抬眼就对上了齐以允递过来的这把弓弩。

纪桉满脸问号：“等等，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齐以允：“我醒来的时候，有人把它们放在了我床上。”

说着，齐以允下意识往门的方向看了眼，原本留着的那道小缝此时已经不见，门明明被关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