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这个通讯录并不长，史蒂文捧着手机屏幕上微弱的绿光映在他脸上，理查德为他规划的1998-99赛季他们的未来征程马上就要开始了。

很不适应这时候手机横过来发邮件，理查德只是简短地提了他为自己和史蒂文·杰拉德选择了诺基亚，并附上号码两串。

随后，那个刚回归苹果不久、正处于巅峰前夜的偏执狂回复了一段极具杀伤力的文字，史蒂文贴在理查德耳边，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英文不自觉地念了出来：“Don’t waste too much time on those plastic bricks. When my phone arrives, you’ll realize the ‘Gap’ between a tool and a miracle. *

“这可是能砸核桃的诺基亚！全世界最酷的东西。他说这叫塑料砖块？他是不是还在记恨你上次否决了他的某个方案？”史蒂文有些不服气地拍了拍腰间别着的诺基亚。

“万一呢，我们谁也不能知道未来会怎样。”希望他没有白费努力吧，理查德揉乱了史蒂文出门前特意打理的头发。

今年他抽空设立了私人投资基金，第一件事就是为苹果注入急需的现金流，他自己还通过匿名邮件分享了几篇关于多点触控和高度集成芯片架构的逻辑推演，也不知道帮没帮上忙。

推动这些并不因为理查德是慈善家，他只是希望史蒂文能享受到最好的科技，最舒服的体验，而不是只能通过那些画质感人的小屏幕看模糊的转播，或者在诺基亚上费劲地打那些受字数限制的短息。

看着对科技一窍不通、满脑子只有利物浦新赛季阵型的史蒂文——也许还有自己——理查德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笃定。

“Stevie，他说的‘差距’是真的，未来会很精彩的。”

“我信。”

回到家，史蒂文对贪吃蛇还是念念不忘，每走一步他都觉得好玩儿，“嘿，理查德，这个蛇撞墙竟然会死。”

“任何不遵守边界的行为都会导致毁灭。”理查德认为自己刚才有点儿严肃了，又放平语气说道，“好了，我们一起收拾东西，不是说明天要回家吗？我来就行，但带什么你决定，嗯？

理查德说完自己又变了主意，“还是轻装上阵吧。”

“你记得设置铃声。”理查德一直都是会给每个人设置了不同的铃声，为了方便他自己在响起的第一秒就能判断出对方的重要性，从而决定是立即接听，还是干完手上的事再说。

“你可以直接说想要我给你设特别的铃声嘛。”史蒂文单刀直入。

“一般也用不着……”理查德语焉不详。

回程是理查德开回来的，全程都维持着极低的交流频率，朱莉在后座狐疑地打量着他们两个，不对劲。

但全因为卡拉格，海登卧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理查德不肯承认自己的问题。

平日里，史蒂文和理查德即便不说话，也会通过各种战术板、录像带进行高频沟通，但现在……朱莉不知道庄园里过了短暂的两天发生了什么，两人就变成了吃饭时会故意错开眼神，在卧室各自对着桌子一角，连走路都刻意绕开对方常待的地方。

连保罗都开始打听了：“他们两个平时恨不得黏在一起吗？现在怎么，刚发现彼此是男的？”

“史蒂文，给理查德拿片吐司。你们俩怎么了看他一眼就不会踢球了？”

“……哦，好。”史蒂文僵硬地递过去，手指尖不小心擦到了理查德的手背，像是被电了一样迅速缩回，妈妈，你说得真对。

理查德抬头飞速看了史蒂文一眼，“谢谢。”

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连表面的礼貌都无法维持了，一踏进这栋房子他的心似乎就皱成一团，他不知道要怎么对待史蒂文……

家里明明还是老样子，却处处都透着不对劲，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硬生生过得像隔着一堵墙。

他还是会帮史蒂文收拾那些乱丢的球袜，但他在弯腰时会刻意避开史蒂文看他的目光，他怕他忍不住自己不像朋友的渴望。

另一个人也不好受，史蒂文坐在床边手里捏着理查德送他的斯迈森笔记本，他很想找话题，比如问问理查德关于下赛季欧战的抽签，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太刻意。他第一次觉得，在理查德面前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呼吸了。

他在里侧面对着墙壁，察觉身后理查德轻轻地慢慢地爬上来，小心翼翼地生怕惊动了他。

他心如擂鼓，史蒂文知道理查德感受得到他的心意，只是因为杰米的突然袭击让他们再也不能逃避忽视这份感情。

那些曾经可以被粉饰为兄弟情的行为——比如理查德帮史蒂文拉伸肌肉、比如史蒂文在睡梦中抓住理查德的手——现在都会引起一阵鸡皮疙瘩。

今天睡不着的人换成了史蒂文，他坐起来看着闭着眼睡得安稳呼吸均匀地漂亮男孩儿，用手指抚过脸上的每寸皮肤，杰米说得对，我得让他回应我。

等他躺回去，理查德才睁开眼卡拉格这个变量完全破坏了理查德的长期规划，他原本打算在最早等到2000年欧洲杯前后再处理这个问题，应该等不到那时候了……Stevie，靠近你就靠近了幸福，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在捶打了自己的内心好几天后史蒂文终于开始正视理查德在他生命中的分量。

他敲开理查德的书房门，发现他并没有在工作，屋里只开了盏桌灯，暖黄的光里两个人的影子都挤在一起。

“我……”

“其实……”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好几分钟都没人再开口，桌灯的光落在两人脸上都有点不自然地别开眼。

但尴尬的氛围也被打破了，史蒂文坐在理查德为他留出来的沙发的另一半位置，他的鼻子被熟悉的味道填满，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

两个人的肩膀轻轻碰到一起，谁都没有躲开，也没有刻意靠近，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挨着。

他们比从前任何时候都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