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大王坐在虎皮交椅上,满面红光地举起一个硕大的牛角杯,对着坐在客座首位的肖小夭大声笑道:“军师这‘假首’之计,简直是绝了!本大王敬军师一杯!”
肖小夭依旧是一袭月白色长衫,手摇折扇。她端起身前的玉盏,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果酒。尽管她极力压制,但那具狐妖躯壳自带的娇媚,还是让她在喝酒时眼波流转,惹得洞内几个定力差的小妖连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大王谬赞了,全赖大王洪福齐天,以及大王那出神入化的木雕手艺,才能骗过那猴子。”肖小夭放下酒盏,不着痕迹地恭维了一句。
“哈哈哈!军师就是太谦虚了!”南山大王得意忘形地大笑,随后猛地站起身,眼中凶光大盛,拔出腰间的解腕尖刀,“小的们!那碍事的泼猴已经滚回花果山了,咱们也该办正事了!苍狼先锋,去后花园,把那唐僧给我提出来!洗刷干净,烧开热水,咱们今晚就开剥唐僧肉,大家一起长生不老!”
“吼吼吼!长生不老!长生不老!”群妖兴奋地捶打着胸膛。
眼看着两个小妖提着刀就要往后洞走,肖小夭眼皮一跳。
“好家伙,这猴子怎么还没潜进来?真当姑奶奶能一直忽悠这豹子精呢?”肖小夭心里暗暗叫苦,但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啪”的一声合拢折扇,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声音清冷而严厉地喝道:“慢着!”
这一声娇喝,动用了狐妖自带的魅惑与震慑之音,原本喧闹的妖洞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妖怪,包括南山大王,都疑惑地看向她。
“大王,万万不可现在就吃唐僧!”肖小夭神色凝重地走下台阶。
“为何?”南山大王有些不悦,“那猴子都已经走了,咱们还等什么?夜长梦多啊军师!”
肖小夭冷笑一声,折扇轻轻敲打着手心,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王糊涂啊!您真以为,那唐僧肉是像街边的烤野兔一样,割下来洗洗就能直接下锅的吗?”
“难不成还要加什么佐料?”南山大王挠了挠头上的花斑。
“大王,唐僧乃是十世修行的金蝉子转世,一点元阳未泄,这才有了长生不老的功效。但您别忘了,他终究是个凡胎!”
肖小夭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凡人食五谷杂粮,体内充斥着浊气与秽物。那唐僧一路风餐露宿,受尽了惊吓,此刻体内定然是气血翻涌,浊气乱窜。大王若是现在将他杀了,他那一口怨气和浊气便会侵入血肉之中。吃了这种肉,别说长生不老了,能不拉肚子、走火入魔就算是万幸了!”
这番话夹杂着道家的修仙理论,听得南山大王和一群没文化的土妖怪一愣一愣的。
“那……那依军师之见,该当如何?”南山大王彻底被唬住了。
肖小夭见鱼儿上钩,心中暗喜,表面上却高深莫测地说道:“想要完美吸收唐僧肉的药效,必须经过‘净身三道’。”
“第一道,清肠。这唐僧必须饿上三天三夜,除了喂点清水,决不能给他吃任何东西,将其体内的五谷浊物排泄得干干净净。”
“第二道,静心。他现在惊恐万分,大王须将他关在后洞最安静、最阴凉的石牢里,不许任何小妖去惊吓他。等他心情平复,气血顺畅了,那肉质才会变得鲜嫩且富有灵气。”
“第三道,防诈。大王别忘了,那孙悟空最擅长变化之术,号称七十二变。万一他刚才只是假意撤退,实则变成了苍蝇蚊子潜回洞里,趁咱们杀唐僧的时候暴起发难呢?咱们必须等上三天,确认那猴子真的走远了,彻底放松警惕,才能动手啊!”
肖小夭这三条理由抛出来,简直是天衣无缝。既顺应了妖怪们求稳的心理,又巧妙地把唐僧保护了起来,还顺带着为猴哥的潜入打了个掩护。
南山大王听完,只觉得犹如醍醐灌顶,冷汗都下来了。
“军师高见!军师真乃神人也!”南山大王连连拱手,后怕地说道,“若不是军师提醒,本大王险些暴殄天物,甚至中了那猴子的回马枪啊!”
他立刻转身对着底下的小妖咆哮道:“都听见军师的话了吗?!传我的命令,把唐僧关进后洞最深处的玄冰铁牢里!这三天,谁敢私自靠近铁牢半步,谁敢大声喧哗吓到那和尚,本大王活剥了他的皮!每天只许给他送一碗清水!”
“遵命大王!”小妖们唯唯诺诺地退下。
看着小妖们去安排,肖小夭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三天时间,足够猴哥把这隐雾山的地形摸个底朝天,顺便把这群妖怪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大王,属下有些乏了,想回房打坐调息片刻。”肖小夭适时地提出告辞。
“军师劳苦功高,快去歇息,快去歇息。若有事,本大王再派人去请。”南山大王现在把肖小夭当成了祖宗一样供着,满脸堆笑。
肖小夭微微颔首,转身朝着后洞分给自己的幽静石室走去。
刚一踏进石室,她随手关上沉重的石门,原本端着的“高冷军师”架子瞬间垮了下来。她毫无形象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屁股坐在柔软的白狐皮锦榻上,揉着酸痛的脖颈。
“累死老娘了,天天端着架子演戏,比被一棍子打死还累心。”她嘟囔了一句。
就在这时,安静的石室内,突然响起了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
肖小夭浑身一紧,猛地抬头。
只见一只通体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小飞虫,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她面前青石桌上的茶壶盖上。
那小飞虫围着茶壶转了两圈,随后在一阵极淡的青烟中,变作了一个巴掌大小、毛脸雷公嘴、穿着虎皮裙的迷你小和尚。
迷你孙悟空站在茶壶盖上,双手抱在胸前,抬头看着眼前这个顶着绝美狐妖躯壳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至极的笑容。
“嘿,俏军师。那假人头雕得不错啊,老孙都差点被你给骗得抹眼泪了。”
看着茶壶上那个迷你版的大圣,肖小夭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与亲昵。
“猴哥,你可算来了!姑奶奶我为了保住你师父的清白之躯,口水都快说干了。”
孙悟空一个筋斗从茶壶盖上翻下,在半空中恢复了本相,稳稳地落在石室内。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颗灵果咬了一口,火眼金睛上下打量着肖小夭这具新壳子,啧啧称奇。
“你这丫头,每次见你都要换副皮囊。不过这次这狐狸精的壳子,倒是比你之前那些个野猪精、老树精看着顺眼多了。说吧,把老孙诓进这妖怪窝,你肚子里又憋着什么坏水呢?”
肖小夭从锦榻上跳下来,凑到孙悟空身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狡黠:“猴哥,这豹子精现在对我言听计从。咱们这次不光要救唐僧,我还想玩把大的!”
孙悟空挑了挑眉毛:“哦?有多大?”
“我要让这隐雾山三百小妖,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咱们里应外合,演一出连九天上那些菩萨神仙都看不破的弥天大戏!”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石室内交汇,同时露出了极其阴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