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烦躁地一把抓下头上的凤翅紫金冠,狠狠抓了抓头皮,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近乎压抑不住的戾气低吼。
“我说猴哥啊,”走在后面的猪八戒擦着满头大汗,忍不住凑上前打趣,“你今天这是犯了哪门子春心了?平日里见着女菩萨不是喊打就是喊杀,今儿怎么进了这天竺国王宫,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宫女儿身上了?怎么,看师父要招亲入赘当驸马,你也想在偏殿挑个宫女成个偏房?”
“滚。”
冰冷至极的一个字,不带半点开玩笑的温度。
孙悟空甚至连头都没回,反手握住金箍棒,凶悍的杀气如实质般轰然外泄,直接将身侧数丈内的一排青铜宫灯震得粉碎!
猪八戒被这股恐怖的煞气逼得连退三步,吓得脸都白了,脖子一缩,再不敢多说半个字。连原本喋喋不休念经的唐僧,都被吓得噤若寒蝉。
走在最前方的肖小夭,脚下的步伐微微一滞。
她没有回头,但垂在长袖里的双手,却在不可抑制地剧烈发抖。
她全明白了。
因果律封印了他的记忆,抹杀了他所有的好感度,甚至让他记不得“肖小夭”这三个字究竟代表着什么。
可是……
他在凌霄宝殿前,听到了她神魂俱散前最后的那句约定。
那句“我会换做不同的身份,继续出现在你面前……猴哥,你一定要认出我”,根本没有被天道抹去!
它化作了一种超越了记忆与情感的、近乎诅咒般的灵魂本能,深深烙印在了齐天大圣的骨髓最深处!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仙、是人、还是妖。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人的长相、名字和声音。
但他就是一路走,一路看。
踏过千山万水,渡过无数劫波,像个偏执的疯子一样,在这红尘万丈的皮囊里,拼了命地寻找着那个答应过“会回来”的影子。
即使那个影子此刻就换了一身宫装,端端正正地走在他身前五步远的地方。
即使他刚刚才用那种对待陌生蝼蚁般冰冷的目光,从她脸上漫不经心地扫了过去。
肖小夭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水雾生生逼退,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极淡、极苦,却又坚定无比的微笑。
“认不出没关系,猴哥。”
肖小夭抬手推开五凤楼沉重的朱漆大门,在满殿群臣的注视下,朗声高唱:
“东土大唐取经圣僧到——请圣僧入殿,开宴!”
大殿内仙乐骤起,满殿喧哗。
肖小夭侧立在大殿门侧,在孙悟空扛着铁棒、面无表情地与她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微微抬起头,轻声自语:
“这一次,换我来走向你。”
…………
天竺国王宫,五凤楼。
大殿之内,檀香袅袅,金碧辉煌。天竺国王乐得合不拢嘴,满朝文武推杯换盏。唐三藏坐在特设的贵客席上,头上还顶着那颗红艳艳的绣球,整个人如坐针毡,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光头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滚。
而坐在唐僧下首的孙悟空,则盘着一条腿坐在金丝楠木椅上,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面前的金杯。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谁敢惹老孙,老孙就砸碎谁的天灵盖”的阴森煞气,四周侍奉的女官和太监甚至不敢靠近他三步之内。
大殿一侧的屏风后,肖小夭正偷偷探出半个脑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只烦躁的猴子。
【叮——系统友情提示:】
脑海中突然弹出一道毫无感情的提示框:
【目标人物当前好感度:0%(冷漠/路人/潜在危险源)。】
【警告:请宿主专注履行NPC职责,过度干预剧情可能导致未知逻辑错误。】
“闭嘴吧你,零好感度难道就不能刷上去吗?我当年能让他动心一次,就能让他动心第二次!”肖小夭在心底恶狠狠地磨牙。
她现在有天竺国内廷首席尚宫的尊贵身份,只要大宴不散,她就有大把的机会在猴哥面前“合理刷脸”。
怎么给一只失去记忆、满脑子都在找人的冷酷猴子留下深刻印象?
第一步:制造偶遇,展现体贴,勾起肌肉记忆!
肖小夭理了理身上端庄华贵的宝蓝色金丝长袍,伸手从旁边小宫女的托盘里端过一整盘水灵灵、红艳艳的新鲜大仙桃。
这是天竺国特产的蜜桃,虽比不上蟠桃,但也香甜多汁。
当年在五行山下,她就是靠着一颗烂桃子把这只野猴子给套牢的!
“闪开,本尚宫亲自去伺候。”肖小夭屏退宫女,深吸一口气,端着玉盘,迈着摇曳生姿却不失威严的宫步,施施然走向孙悟空那一桌。
路过唐僧时,唐僧还在战战兢兢地跟国王解释“贫僧受了戒律,万万不可娶公主”,肖小夭看都没看,直奔孙悟空而去。
走到孙悟空桌前,肖小夭掐着嗓子,换上一副自以为最端庄温婉、含情脉脉的宫廷官腔:
“这位长老一路降妖除魔,辛苦卓绝。本尚宫特意命人从后苑御果园挑了最新鲜的蜜桃,还请长老……尝个鲜?”
说着,肖小夭特意把那盘桃子往前一递,甚至模仿着当年五行山下的眼神,冲着孙悟空极其隐晦地眨了眨右眼——俗称暗送秋波。
孙悟空本来正烦躁地看着满殿那些胭脂俗粉,突然眼前多了一张放大的脸,还疯狂冲他挤眉弄眼。
孙悟空:“……”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眯起那双跳动着金焰的火眼金睛,从上到下、极其警惕地把肖小夭扫视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