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照妄此时确实心情不错,连着不能手刃仇人的怨也散去几分。
“我最恨的仇人死了。”
男人的语调透着几分懒意,分不出喜悲。
“死了?”
上官泠喃喃地跟着重复,原以为他会去联系魔族或者是采药,原来第一件事是报仇么。
她眼前浮现那个眼瞎口哑的摊主,那么这个最恨的罪魁祸首他会如何报仇。
“嗯,”江照妄想到什么,扬着唇笑:“只是有几分遗憾,不能亲手杀了她。”
上官泠闻言心底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她不是很想听见他如何处置别人。
但她眉头刚松,又听见他轻飘飘地,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般的语气:“不过我把她的棺木挖出来,一把火烧了。”
她蓦地攥紧了被单,鼻尖连着气也吸不进。
江照妄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女,眼神滑到少女发着颤的唇,缓缓收紧手继续地说:“可惜有人赶到了,不然我一定将她的尸骨挖出来剥尸挖骨……”
少女的脸渐渐苍白,他原本的喜悦也随之消失。
他将他心底最阴暗丑恶的一面剥出来给她看,随着话一句句吐出,他手背蔓延的青筋因颤动而愈发明显。
他不该对救命恩人说这些,他对她说这些无异于在施暴,他心底控制不住想要祈求得到什么。
她可以随时喊停,大声喝道:够了,不要再说了。
回应他的只有无时无刻的噪声。
“再将她的骨头碾碎……”少女的发丝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随着她的颤栗而晃动着,他指尖轻勾,少女身子一晃没能碰到,他盯着那缕离去的发丝,攥紧圆端。
为什么不制止我,会害怕得跑掉吗?
如此丑恶又不堪的我。
上官泠全身随着他宣泄出的滔天恨意渐渐发冷,抑制不住地在轻颤,刚喝下去的粥在胃部翻腾着要涌上来,眼底染上一片湿热,他不是夸大其词,而是真的会这么做。
她该庆幸,她不是他的仇人。
见到少女眼周泛上一圈薄红,江照妄被刺到一般别开眼:“说起来,她的名字……”
他话到了舌尖又重重地咽了下去,如果说出来她们名字的巧合,眼前的人会被吓哭吧。
得不到满足却激发了五感,那些混乱繁杂的信息全涌入他脑中,他咬着牙,身下人的清甜气息一直在引诱着他。
得到了,便能有一息安宁。
上官泠听到后面,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渐渐的四周沉寂下去。
她听见他沉重而急促的气息。
上官泠指尖动了动,偏着身子仰起头。
男人眉眼低垂,浑颈侧的脉搏突突地跳着,而离她最近的,就在她眼前几寸外的手紧紧地攥着护栏圆端。
上官泠眼睫一垂,平视那处,修长的指背筋脉暴起,手背有一处明显的尖坑。
上官泠盯着那个尖坑,眼前闪过惊起的秃鹫,那时它们啄了他多久呢?
他的恨意,也是因为遭遇。
她小心翼翼地碰上那处,指腹之下的手背猛地一颤,下意识蜷起指尖,“是很疼——”
她的话还未说完,眼前人蓦地将她手指按了下去。
指腹之下的温热微糙和指背的粗粝将她的食指牢牢裹住,细微的酥痒沿着那处蔓延至全身。
凭空生出整个人都被他裹住般的错觉。
她想抽出来指尖动了动,又无意间瞥见别的疤痕,顿了下最终没有抽出。
江照妄放大的眼瞳缓缓恢复常态,感受到她细微的动作,她没有抽掉。
可这还不够,那只小小的手指完全不够,食欲翻涌上来,叫嚣着要将她吞入腹中,才能满足。
怎么会有这种人,得知了他的阴暗还一副乖巧心疼的模样。
他舔了下唇,有些不知所措的失笑出声。
此时远处传来一群人的动静,那些气息中,有好几道都是熟悉的。
上官泠听见那道笑声,茫然地抬眼,却见他面色骤然冷下来,按着她指尖的手也松开。
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他平静地说:“有人来了。”
上官泠心底一惊,目光飘向外边,“是修者吗?”
“嗯,”江照妄唇角嘲讽地勾了勾,“有好几个还是老熟人了。”
上官泠咽了下,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老熟人,而是在说仇人。
果然那些人是冲他而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你的魔气应该会被发现吧?”
江照妄瞥了眼少女,她是凡人去不了魔域。
“现在自然是回魔域,你随我一道。”
上官泠闻言立即摇头,“不,你回去吧,我……想办法再躲一躲。”
江照妄眼帘垂下,明知故问:“为何。”
“我还要去找人。”
江照妄半阖上眼,即使已经要被发现,她还是不顾生死要寻那人,那人拥有她的全部,而他只能分到一个手指。
“你觉得你躲得过?”
他的语气透出几分嘲意,上官泠唇角轻扯,“我前面也躲了好几日了。”
江照妄盯着她,几秒后只说了个:“好,你躲。”
男人缓步走出院子,上官泠望着那道背影,心下闪过一丝落寞,又很轻的呼出一口气,双手撑着床板借力起身。
她晃悠悠地站起身,思绪混乱,要躲到哪里?还不能让人看见她的脸。
刚扶着墙走出房门,院中之人脚下泛起一阵金色的阵法,随即院子拔地而起。
“?”
一眨眼的功夫,院子四周变得密林遮日。
江照妄侧过脸遥看她,“暂时安全了。”
“我们现在是?”
“城外密林之中。”
上官泠眨了眨眼,身子一软顺势地靠在门沿,他没有想着马上走吗?刚刚的话是吓唬她?
她看着给药炉添火的人,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还有办法进城找人吗?”
江照妄掀药盖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看向她,“不定,过些时日再看。”
上官泠心底泛起几分焦躁,仍是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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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众人瞧着眼前充盈着磅礴魔气的空院,面色瞬间难看。
他们进到院子,四散开来,除了一间卧室是干净的,其余的都还布满灰尘。
一人将院中的空炉子一脚踢开,咬牙切齿,“他果然在水云城。”
另一人眉头微蹙,“看起来他已经是魔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