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淌过汴河,溅起一人高的水花。王小石担心着无梦女。他总是不放心把一切练成“伤心箭”的秘诀,全交给一个女子。
他不知怎的,在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虽然那不妥,也还不知道是什么?在哪里?
王小石觉得桥墩那头有人在监视着一切,他本应该弄个清楚:到底是谁。马背上的朝彻子却捻下发梢一片风雪送来的、因呵气而变得潮湿绯艳的梅瓣,笑他多管闲事,杞人忧天。
“人家赶着会情郎,才没空搭理小兄弟你哩。”
王小石的担忧,朝彻子不光看破,也要说破。
对于无梦女执意的奔赴,朝彻子的态度是: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由她去吧。
更何况缘来缘去,缘聚缘散。何必非要蝴蝶掉无梦女与张炭的羁绊呢?至少朝彻子认为:她不该。
哪怕可能要承担见死不救的狼藉声名,最终遭到口诛笔伐。
横竖害无梦女的是方应看,又不是她朝彻子。难道大家还能拎不清,略过方应看,将错处一股脑全怪到她头上么?
虽然,朝彻子像放生一条汴河大鲤鱼似的放生掉无梦女。可她坚信,无梦女迟早是她的人。
“情、情郎?”王小石一拍脑门,“无梦女不是元十三限的小妾吗?她还有情郎?!”
“她如何就不能有情郎了?”
朝彻子真不解!
哪有妙龄女子不慕少艾?天生就喜欢年过半百老头子的?换作诸葛先生曾崇仰过的那位小李探花前辈,难道就会甘心委身大欢喜女菩萨吗?
不肯透露更多,朝彻子以问止问,笑吟吟地回头,斜乜王小石。
这一望竟是绝代佳人才会有的沉醉眼波。
明眸回美盼。
如露如电,转瞬即逝。
分明顶着张涂有黄泥,瘦脱相的脸。王小石却一时莫敢视之形色,闻其音声。
当然,这并非朝彻子不分场合地有意勾引、撩拨,而是天命的风流。
朝彻子的目光坦荡,更不曾在王小石的脸上过多驻足。否则七岁开始恋爱,到廿三岁已失恋十五次,每次都自作多情,空自伤情的王小石真不知道该如何缓解与她共乘一骑的尴尬。
“无梦女她、她当然能有情郎了!”王少侠忙把心神勉强镇静,点头应是。
走走谈谈,两人越聊越投契,鸡鸣时分,前方隐约出现汴京城门楼子的轮廓才分道扬镳。
王小石一路往天泉山去,朝彻子却是要进城。
在一个雾蒙蒙的清晨,坊巷市井逐渐有了人气与更声,多得是早起做生意的摊贩。
趁大街彻底活络之前,朝彻子偷偷潜入司马光的旧宅。
不论主人生前有多风光,这座前朝官员的宅邸如今已是荒草萋萋,无人打理,沦为掩盖“有桥集团”行不义勾当、动用私刑的藏污纳垢之所。
依朝彻子之见,关七就应该改名为关六,讨个口彩。
因为七与十三都是不太吉利的数字。
她曾在一本旧时代的书籍影像中读到过“情关七念与欲界六魔总名十三限,实则相为表里,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字眼。
欲关六限易行,情关七限难过。
六六大顺,七七四十九难啊!
“有桥集团”并未派人十二时辰看守关七。一来人多出入眼杂,神通侯疑心病甚重,誓死保守秘密;二来关七一旦逃脱,也绝非寻常狱卒所能控制,不必多此一举。
朝彻子怀中掏出火折子,湿闷的地下,黑暗带来关于溺情忘仇的回忆。
恍如隔世一场噩梦。
踢了踢脚边也拴过她的辟神钢链,前方更深处突然传来怒吼。
“谁!”
“吵死了,说了你也不知道。”回答关木旦的,是一道冷淡沙哑的女声。
“你……不是‘有桥集团’的人。”
“我当然不是。”朝彻子嗤笑。侮辱人也得有个限度,别把她跟畜牲相提并论,“实不相瞒,我是你女儿雷纯的同党。”
雷纯……是谁?
关七迷惑的皱起眉头:“我女儿?”
“对,你和温小白的女儿。莫非关圣主就从未怀疑过为什么雷纯长的那么像温小白吗?”
自打温小白名字脱口,比任何神丹妙药都好使。原本一念情痴,神志已乖的关七,便如将死之人回光返照,变得尤为亢奋躁动,就连脑子都好似乎从恍惚中清醒:“小白!你知道小白!她在哪儿?!”
……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