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半小时后，游立山被带过来接受审问，他的小腿肌肉被子弹伤到，只能拖着个腿一瘸一拐地走，但他走得慢悠悠地，也不见着急。

“什么时候认识的袁野？”顾辞压着心中的火气，问道。

“15年吧。”游立山说着想笑，却无意中牵动嘴角的伤口，露出一副龇牙咧嘴的怪象。

“怎么认识的？”

“当时在南阳，我偷了他的车，被他抓了个正着。”他机械性地笑了笑，“呵，呵呵，他不但没告我，还觉得我技术很好，问我愿不愿意跟着他干。”

“所以你就跟着他了？19年卖壮阳假药，22年搞电信诈骗，还有最近瑞妮泰的地下工厂，真是没少忙活。”陆九朝抖了抖手中的资料。

“你们都查出来了啊……”游立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干脆不再掩饰。

“19年案发后，你，霍金发，曹彬三个人各自去了哪里？”顾辞紧盯着眼前的男人。

“我就在平海市待着了，当时没告到我头上。老曹在街上到处瞎混，也没人管他。”游立山挠了挠发痒的伤口，“老霍后来……被派到柬埔寨金边去了。”

顾辞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那些散落的碎片在她的脑海中连接了起来。

“他叫霍金发到金边去做什么？”

“就……就……”游立山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游立山，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劝你老实交代。”陆九朝笔尖桌面上重重地点着，“你现在说叫协助调查，等我们查到了再说只能叫认罪。”

“这……”游立山从见面开始就吊儿郎当的情绪逐渐出现了崩塌。

“是和瑞妮泰一样的事，是吧？”顾辞替他说了出来。

“是。”游立山到底算是认了命，“他在美国不知怎么接触到了毒品，柬埔寨金边的货源就是在那边拿的，他对那里的人不放心，就叫老霍去盯着。”

“那里的人，是谁？”

“田露。”游立山低声道。

！神秘黑衣人的形象再次在顾辞眼底闪过，“田露往不夜城出过货，你知道么？”

“知道啊……”游立山的肩膀彻底垮下来，“袁老板后来找到了夏，研发出了新货，就叫老霍回来帮忙，金边那边没有人送货了，田露就亲自过来了。”

“但是你们伪装成了两拨人？”

“对，不然容易暴露身份。毕竟不夜城也被你们端掉了。”

“猫崽是你，那强哥呢？”

“强哥是曹彬，他在南阳省长大的，小名叫阿强，你们在7号仓库应该和他打过照面了，他还有两个手下，叫阿炳和阿发。”

“嗯，他们都在枪战中身亡了。”

“原来人被枪打中……真的会死啊。”游立山脸色瞬间煞白。

“你以为呢。”顾辞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22年案发后你去了哪里？”

“被袁老板一张机票送到泰国去了。”游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毕竟身上也算背了两起案子，动静闹得有点大，怕被抓，想着先躲一会儿。”

“整容就是那时候做的？”

“是。”游立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做了十几个项目，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

“23年年底回来的，之后就开始做化妆品的项目，筹备瑞妮泰，袁老板本来说要做正紧生意的，我那时候，是真的，真的想要重新开始啊……”对他来说，那是段梦一样的时光，新的名字，新的身份，他每天穿梭在各类投资人之间，恶补美容知识，真心想要做一番事业。

谁知道到最后，又搞成了一团糟。

“那姜美呢？”顾辞翻着她的供词，她已经由别的警员审过了，在泰国时还算好，23年回来后几乎被游立山软禁，凡出行必有曹彬监管，“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是你们的人了。”游立山小心翼翼地撇了顾辞一眼。

“你故意留她在身边，关键时刻当作人质？！”

“真不是！”游立山激动得涨红了脸，声音又很快低下去，“我只是不想她离开我。”

竟然是变态的，畸形的占有欲。

关键的问题都已经问完，审讯室中陷入了难得的沉默。

顾辞打开手机，找出少有的顾婉照片，艰难地开口，“那这个人呢？你有见过么？”

“啊，这不是孙妮子么。”游立山很快反应过来。

孙妮子？在小山村问得的只言片语闯进她的脑海，老孙家？拐卖？顾辞强忍住发酸的眼眶，“她怎么进入你们的组织的，主要干什么？”

“她是老霍的女朋友，自然是跟着老霍进来的。”游立山挠了挠发痒的伤口，“我跟她接触得不太多，印象里她就小小的一个，也不太爱说话。”

另外就问不出别的什么了。

推开审讯室的大门，顾辞将内心的悲伤暂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