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你家。”
“?!“
鲍远一直没去过闻澜杉家,也不知道住址,因此一直对他这位学霸兄弟的家抱有强烈的好奇心,但是也没敢提过去参观,今天终于逮到了机会。
然而闻澜杉此刻十分后悔把言蓦然拉进来,说来也怪,鲍远跟着他走个半小时几公里他无所谓,看见家里的残破风光随便解释一下然后将就一下就完事。问题是言蓦然——
他不好意思拉着人家走个半小时,虽不至于累死累活可还是会有疲惫感,而且还是他把人家拉过来参与这桩事的,还要让他受累……怎么看都不妥。
其实言蓦然不至于矫情至此,但自从那天听完他的经历后,闻澜杉就不舍得让他再过多受累了,他会心疼。
他心一向很软,软的像个女子——但这心软不是对谁都有的,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那为什么要把言蓦然拉进这个麻烦事呢?他自己也觉得矛盾,所以有些后悔自己当时脑子一热做的决定。但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思考:一来确实效率高,二来他希望多陪陪他。
但最主要的还是:他对言蓦然撒过他家地址的谎!闻澜杉的家比他骗言蓦然那是他家的小区的里面的旧居民楼还要破!
外墙上的水泥有几处已经见底,露出里面土黄色的砖块;墙面潮湿,散发出微微刺鼻的气味。
里面只有最基础的家具:缝着好几处补丁的沙发、一张木桌子——甚至连凳子都没有,只能拿几本厚书摞在一起充作凳子。唯一称不上破的只有冰箱,还有一张床在一个小房间里,床上的被子已经开线好几处,周围堆满了书、卷子之类的东西,床头放着一个木里面是水笔、铅笔和橡皮——也只有这些。
虽然破旧,却称不上脏乱。这里的主人时常打扫着,地上的灰尘并不多,墙角也没有蜘蛛网,杂物都整整齐齐被摆放的。
这样的房子没有被拆纯粹是因为闻澜杉幸运,他遇到了一个好政府。那人心善,不忍看那宁愿自己住也不愿寄人篱下麻烦别人的孩子独自一人生活,结果连唯一能住的地方都没有了,于是最后就没拆。
他不想言蓦然走了好几公里的路,最后却要在这样的地方帮忙给人补课;他也不想鲍远来这里,忍受着破烂的木桌子、硌屁股的“小凳子”做题。——他肯定也做不下去。
他甚至没有好饭来招待他们。
他不怕被人看见,更不怕被人嘲笑。他从来不以贫穷为耻——他行事光明,为人磊落,问心无愧,这就够了。
他只是不忍心对自己的朋友太刻薄。
“我家……不太方便。就晚自习吧,跟你爸妈说一声,你要发奋图强所以要自愿留下来上晚自习。”闻澜杉抱歉地笑笑,继而转头问言蓦然:“你呢?晚回家没问题吧?父母会说吗?”
言蓦然只是很快地垂了下眼,随后回答他“没事。”
他只说了刘海目的那件事,没有将疯魔的母亲和出走的父亲一起说出去。
他对闻澜杉的事还没了解多少,怎么能先把自己全盘托出?
我的事都告诉你了,你呢?
你的苦痛谁来分解,又想一个人默默扛着一声不吭吗?
这不公平。
两人都因去不了闻澜杉的家而有些失落,鲍远是因为好奇心被打回,言蓦然是因为错失了探究的机会。
次日晚自习,鲍远提前溜了过来,到了五班教室里。
他们的自习都没有老师看着,但有班长记名,上交年级部通报,通报五次就要回家“歇”三天了。
闻澜杉已经提前跟吴正文打过招呼了,吴正文说只要声音小点影响不大就行。见鲍远过来,他压低声音问:“你情况怎么样?”
“只会一些基础题,其他都不会,年级排个900多名。”
高一一共有二十个班,每个班平均50多个人,所以整个年级一共有一千多个人。一千多人里排900多名,已经差到一定程度了,但闻澜杉还是小声说:“没事,不是一千多名就行,救得回来。”
他总是很擅长给人希望。
目前一共九科,闻澜杉负责五科,言蓦然负责四科。两人把鲍远漏掉的知识点补回来后,又找了相应题型,错了就告诉他哪里运用不对。举一反三下来,所幸鲍远的智商不低,并没有像他爸以为的那样有问题,一来二去倒也能弄懂。
“谢谢两位大神,帮我打通任督二脉!现在一眼望去一页练习题里面我能做出来的竟然比以前多了一倍!”十点半的晚自习结束后,鲍远无比激动地说。
“少嘚瑟,你落的还多着呢。”闻澜杉这一通辅导下来有些头疼:“算是恶补了,看三个星期能给你补多少吧。不过不管怎么样——”
他抬起头冲鲍远笑了一下。
“加油,豹子。”
言蓦然也向鲍远微微点头,他神情还是很冷,并没有闻澜杉那么头疼。
鲍远早前跟闻澜杉说过他要跟着一块儿选纯理,恰好他跟这个组合还算有缘,听起来还勉强能懂一点,不像政史地一听就困,而且他还烦背书。
金颜中学九科: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三主六副,选科从六副中选三。物化组合算理,政史组合算文,还有一些罕见的奇葩组合,选那种组合的人因为人太少,凑不成一个专门的组合班,就只能自己走班听课了。选理的人,其中纯理的物化生偏多,选文的人在少数,但这一届高一没听到有奇葩组合的,估计是懒得走班。
因为不顺路,所以在校门口鲍远就和闻澜杉他们分开了他总觉得他杉哥和这位大佬之间还有种微妙的联系,但具体他又说不上来。他是个直脑筋,心又大,因此也没多想。
“很累?”
路上,言蓦然问旁边的人。
“你去辅导文科试试。”闻澜杉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我没想到这小子背书这么困难,三十多种背书技巧试到第二十七种他才勉强背的快了点……你别装不知道!我看着他背书的时候就听见你偷偷笑了——你还笑是吧?!”
闻澜杉举起拳头作势要打,言蓦然的拳头已经伸到了他面前,随后那只握拳的手摊开,露出掌心。
——里面躺着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