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样我会被我爹打死。”
“…………”人怎么可以贱到这个地步?
人至贱则无敌,闻澜杉已经无语到不想再和吴茂多说一个字。吴茂觉得对方不说话了就是自己胜利了,把手机还给闻澜杉后雄纠纠气昂昂地回了派出所。
言蓦然看着气得七窍生烟的闻澜杉,正憋笑憋得辛苦,就听见对方长呼一口气:
“去医院吧。”
言蓦然皱了皱眉,有些担忧:“这么晚了……”
“没事儿,医院24小时营业。”
“我是说你家里人,你回去这么晚怎么交代?”
这次闻澜杉沉默了很久才说:“我会说清楚。”
医院的走廊里布满了消毒水的气味,这个点没什么人,他们挂号等待的时间不算长,很快就被念到名字了。
念到言蓦然的名字时,闻澜杉刚从厕所回来,两人一起朝着看诊医生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很整洁,四面白墙一尘不染,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和单子就没有了其他杂物。
看诊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皮肤发黄,身形矮小,脸上的褶子、皱纹和老年斑却多得让他看起来像六十多岁。老头看了看他们两个,因为疲劳声音略显沙哑地问:“谁是言蓦然啊?”
闻澜杉给老头指了指。
老头点点头,无声地发了个“哦”,枯黄削瘦的手向下指了指:
“坐吧,怎么回事啊?”
闻澜杉把打架的事给老头简略概括,希望能给言蓦然做个检查,再处理一下伤口。
“手轻度骨折,背上伤口不算太深,腹部倒是没什么大事。”说罢,老头开始给言蓦然消毒涂药包扎,边弄边感叹:“唉……现在你们小年轻怎么都这么爱冲动,不知道冲动是魔鬼吗?这个月已经是第九个小青年因为动手上我这儿来了……”
处理好伤口后,老头又拿了些药膏,用塑料袋装起来塞给了闻澜杉,随叮嘱道:“这几天别乱活动,伤口别沾水,手上的绷带及时换。”随后摆了摆手:“去吧。”
两人点了点头,闻澜杉刚要走,言蓦然一把拽住他。
“走什么,下一个是你。”
闻澜杉的表情不知是震惊还是懵逼,未及他开口又被言蓦然紧接的下一句话打断: “你去上厕所的时候帮你挂的。”
“给我挂干嘛,我又没——”
“把你外套脱了,胳膊露出来。”
这下闻澜杉没话说了,磨蹭几秒后放弃狡辩,慢吞吞地脱了外套。
里衣袖子上有几道条状晕开的血,随后被闻澜杉捂上去,露出了胳膊上原本被盖住的几道划痕,触目惊心。
老头开口:“闻澜杉?”
闻澜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努力忽略掉旁边言蓦然可怕的脸色,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那几道划伤是在和空手男——他捡漏了被踢飞的匕首——打斗中留下来的。天虽然不冷,但也谈不上暖和,闻澜杉却觉得当时把袖子撩上去是个再明智不过的选择了。
这样就只会弄脏、不会弄破了,他就不用再买新校服或者浪费刷题时间在校服上缝几个格格不入的丑补丁了。只要洗一洗再穿夏季校服套个自己的外套去上学就好了。
至于伤口……家里还有一些药膏,应该没过期,涂涂就完事儿了。
言蓦然看见那几道伤痕,心猛地揪了一下,随后怒火更盛。他受伤了就要来医院,闻澜杉受伤了就不告诉他自己理,他的伤他自己不能处理吗?他小时候被打骨折了都是自己处理的!用得着这么破费、这么矫情?他把他当什么了?!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闻澜杉的不对劲——
之前在那个巷子里,他被那些混混打都不还手,自己说要送他回家他还回避,这种时常被欺负的状况似乎已经很久了,但他从来都不说;再往前,那天问他星星上的数字是什么意思,他脸上哀伤的神情持续了很久,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以及这次去医院前,问他家长那边怎么交代,他答复前长久的沉默……
他好像一直在隐瞒什么,甚至这种隐瞒已经成为习惯性的了。
老头给闻澜杉处理好伤口,叮嘱了几句就让他们离开了。冷风呼啸而过,闻澜杉默默裹了裹衣服,言蓦然的脸色一直沉得吓人。两人走了很久,一句话也没说。
长夜漫漫,这条路好像长的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言蓦然突然停下脚步,一把将闻澜杉拽到跟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贴到一起,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言蓦然几乎是把字嚼碎了,再一个个吐出来——
“你到底在隐瞒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