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上面这么冷的。”
“要是有点酒再配点烤肉就好了。”
“没事这两天熬过就好,这个主教也只是临时受命,不敢直接辞了我们,那样会引起直辖主教、大领主的不满。她也不想得罪人。”
“没错,她也就是做个样子略施惩戒罢了。”
他们闲聊着,打发着时间,没有注意到天边有些奇怪的云朵。
一直在关注天空动向的阿纳托利看到从云下冲出的黑影时,瞬间打开了防御装置,没有一点犹豫。
莱安娜在给其充能的时候调整了范围参数,但是改动很小,那个不负责的管理员自然没有发现,稀里糊涂地签了字,给了阿纳托利使用权限,而那个签字的管理员将会成为这个参数调整结果的负责人。
这人现在和其他被略施小惩的人员一同站在防御墙的外围“赎罪”。
防御结界从整个防线的中轴线升出,不多不少地将这些人排除在外,就像几天前他们对外围区的居民所做的一样。
悬浮在他们身后的留影石变得浑浊不堪,隔着屏障阿纳托利认出了这个东西,那是伪装成留影石的魔晶,取自魔物,未经特殊处理可能会引来同族。
随着阴影的逼近,晶体越发浑浊并在空中上下悬浮震动。
最后炸开。
听到他们身后传来这声响动,他们扭头去看,还没有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看到自己被关到结界以外了,他们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没等他们进一步思考,那团阴影已经来了。
它不再潜伏于云层中,尖哮着从云端冲下来,嘴里吐着火蛇,像是地狱的使者来给各位魔鬼一个久违的拥抱。
这些人惊恐地呼喊着,冲向通往防御墙内部的门,那扇门离他们只有两步,但中间的屏障将他们隔开,他们只能徒劳地敲打着结界,生路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的绝望终于也轮到他们品尝了。
魔龙的火一旦沾到身上只能用魔法来扑灭,没有魔法结界的保护,他们就如同干枯的芦苇一般,在屏障外燃烧着。
惨叫声此起彼伏,城墙下的欧文听到惨叫带着其他人上来查看情况,映入眼帘的是被魔龙火焰吞噬的这些人。
而他们隔着屏障,就像隔着一层玻璃欣赏精心安排的戏码。
“求求你,打开结界,就开一个小洞,放我们进去吧······”
其中有个人趴在离结界控制仪器很近的地方,盯着欧文卑微地乞求。
他的脸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欧文不知道这人是谁。
不过无所谓,他们都一样。
“那天,我记得德拉诺爷爷就是这样趴在核心区门口乞求你们的,他老了跑不动了,被一只中阶魔物追得走头无路,你们只用动动手指就可以救他!为什么?你们有这么多卫兵,还有私人魔导师,在内城区杀死一只中阶魔兽很难吗?”
欧文扑到了透明的屏障上,仿佛想要穿过这道防线,拉起这人的领子给他两拳头。
阿纳托利注意到这些守城军的眼睛已经红了。
“你们为什么不开门?”
“你们为什么要放任魔兽潮发展?”
“你们为什么要随意践踏我们的生命?”
每个人心中的问题或许各异,想起的记忆也不同,但他们的眼中是同样的仇恨、愤怒、不甘、还有疑问。
“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比我们高贵,凭什么可以摆布我们的生死?”
这句疑问由欧文喊出,他发出了近乎疯狂地嘶吼,他身后其他人发出了同样的怒号,承载着在魔兽潮中被肆意牺牲之人的愤怒。
“唔······”刚才那个乞求开门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他徒劳地扒拉着牢不可破的结界。
欧文直起身,看着这个并不无辜的人,看着眼前天火带来的审判。两行泪不受控制地落下,他想到了自己在外围结界碎裂时死去的朋友,想到了在内城区的屏障前无辜惨死的人们。
哪怕是知道对方罪有应得,在看到此情此景的欧文都觉得惨烈,这些人当时就这样躲在结界后看外面的惨状,宛如欣赏表演那般随意。
他们为什么可以那么理所应当地送自己同胞去死?
他们比魔物更魔物,比魔鬼更魔鬼。
看着这些在外面扭曲的罪人,欧文缓缓抬头说道。
“你们自以为可以放弃我们,你们眼中毫不重要的烂贱生命。”
他的泪痕还没有干,大火中逝去的面孔仍然历历在目。
“请你在死前记好,现在轮到我们放弃你们了。”
他盯着屏障,释然地吐了口气,火光映照着他的眼睛,仿佛能够燃尽一切腐朽。
阿纳托利站在魔导器旁边静静观察着,这场莱安娜精心筹备的审判。
透明的屏障隔绝了魔物,正仿佛两个世界,里面的这些人从不担心生存问题,外面的人争得头破血流也不过就是想活下去。当内外交换的时候,有什么区别呢?
平日里那些体面的,自诩为贵族的管理者们在火中挣扎着,有的在地上打滚,有的忍耐不了烈焰灼痛,甚至选择从高耸的城墙上一跃而下,还有的被魔龙的利爪撕碎,或者囫囵吞下。
火焰会烧尽一切,苦难面前人人平等。
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任何区别,是自私者筑起高墙剥夺了另一边生的机会,然后再高高在上地说一句“从来如此”。
阿纳托利看着眼前飘乎的烈焰,再一次想起了莱安娜在下午和他说的话。
“您需要我做什么?”
“和他们一样,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站起身,带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走向阿纳托利,目光坚定而决绝。
“用火焰烧尽不公,用愤怒回报傲慢。”
她微笑着。
“这就是我给布鲁城所有人民的答案,也是那些罪人应得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