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事情只有这些，七，回去休息。”

克拉尔有一丝乏味。

法师顺利地购买东西，他作为一只称职的驮兽，将大包小包扛在身上，路过街边水洼时，瞥见倒影里自己那张顶着变形术的脸，克拉尔不可避免地感到懊丧。

他意识到自己在期待什么，冲突混乱、背叛欺骗，都是刺激疯狂的戏码。

蛛后罗丝对其族人的塑造是成功的，即使他已经开始怀疑那些教导，身体里某些部分仍然在等待熟悉的游戏开场。

变形术的效果在月光下悄然流逝，克拉尔感觉到魔法织物的纹路从皮肤上剥离，属于他自己的肤色正在回归。等他走进盥洗室洗漱时，镜中的人变回了熟悉的外貌：檀木色的皮肤，暗红色的瞳孔，银白色的长发。他伸手理了理因一天奔波而有些凌乱的发丝，在侧边编出一条细辫，那是代表贵族身份的标志。

他不动声色地检查每一个可能被视为缺陷的细节。

年轻貌美，血统高贵，即便是作为奴隶也应该是最讨人喜欢的那一类。从来没有女主人如此忽视过他。

女性们喜欢他的脸。有些人甚至会因为这张脸而容忍他一些过分的小动作，她们隐约知道他来自哪位主母的授意，杀死或弄残他无疑会触怒这位议政主母。微妙的间隙中，他凭着自己出色的外貌和在鞭子下摸索出的侍奉技巧，获得过一些宠爱，甚至得到了接受贵族教育的机会。

卓尔家族通常只留两个儿子，第三子要献给蛛后。但他的母亲吉娜菲·迪佛却选择了极为冒险的做法，向女神隐瞒了他的存在。

至今克拉尔也不明白当时的主母为什么这样做。

当同母异父的姐姐把他卖给奴隶商人时，嘲笑着告诉了他真相。她用卓尔的方式完成了主母的命令：让他活着。至于她自己，则留在了城里，注定要为迪佛家族陪葬。

他不理解母亲和姐姐之间那种扭曲的联结，作为男性他是被排除在外的部分。

在数次的辗转和贩卖中，他穿过了幽暗地域的层层深渊，流落到地表，来到了这个阳光刺眼的世界。

克拉尔从镜前离开，走回那堆充当床铺的旧毯子旁。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陌生的纹路。不管怎样，新的生活开始了，既然不那么着急回去，他便有相当充足的时间观察这个新世界。

第二天出门时，他继续以那张变形术伪造的地表精灵面孔跟在法师身后。

银月城的街道在阳光下铺展开来，商贩的吆喝声、铁匠铺里传来的叮当声，各种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汤，在孩童们你追我赶的冒险游戏中黑暗精灵总是扮演被击败的丑角，热度在恶龙之下，与巫妖齐平。

对地表生物来说，黑暗精灵相当少见，他们的出现意味着劫掠，而卓尔的一贯作风是不给地表生物留任何活口，所以几乎任何善良的族群都不会接纳卓尔，他们冒不起这个险。

克拉尔下意识地与他当前的处境作了比较，毫无疑问，地底最有前途的职业是罗丝的祭司，只能由女性担任，这堵死了男性通往上层阶层的道路。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作为女性的仆从，但现在他来了地表，在这座城市，有多种多样的地表诸神管着自己的信徒，不会有比罗丝独裁专制更糟糕的环境。

地表人对黑暗精灵绝对说不上友善，但在伊莱珊的庇护下，他安然无恙地度过了四十年来最平和轻松的一天，这份安全感的来源，正是买下他的伊莱珊。

这让克拉尔不由思考起另一个选择，同时伊莱珊作为主人的言行举止也为她争取到了机会。如果她盲目地听从那个地表女卓尔的建议，克拉尔保证，一定会在自己咽气之前，让法师付出印象深刻的代价，卓尔有仇必报。

克拉尔悄声跟在伊莱珊身后，街道、行人、店铺、每一处可用的细节都收入记忆，他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吮吸着地表的一切。

回到寓所后，法师照例钻进她的书堆里。克拉尔坐在角落，看着她一成不变的侧影，一个问题浮上心头：如何才能与法师的关系再进一步？

讨好人的手段他只粗略地学过几种，并且多数时候是他顺应她们心中的欲望，扮演一个合适的角色，如此，机会便会自然到来。

主动引诱的事克拉尔只对法师做过，结果不愿回想。

目前为止，伊莱珊都很有主见。

这是克拉尔了解到她的特质之一，城里大多数人对她观感不错，社会形象和地位过关，并且作为法师，伊莱珊实力强大、具有潜力。

如果克拉尔再多一百岁，滞留地表的想法，暂时蛰伏的想法很可能不会出现在脑海，同理，年轻的人类女法师接纳一个美丽卓尔仆人可能性也并不低。

她不够强硬、冷酷，以卓尔的目光来看是懦弱的表现，但对奴隶来说，这样的主人又十分理想，不会有过多的折磨和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