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走。”木翎当机立断。

“不行！”木川想都没想就摇头，“对我来说你更重要！”

“我以山妖族少族长的身份命令你。”木翎冷声道：“我要你带着笼子里的人离开，必要时表明身份保全自己。”

“阿翎！”

木翎不为所动，只是替木川撕开一条路，便不再看他。

木川知道木翎一旦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也罢，他就拼了命带走这些人就是了。

“保重！”木川飞身跃到妖兽背上，飞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月光隐入云层，木翎看着已经走远的木川，一柄长剑自掌中浮现，以往他总觉得长剑锋利，杀伐气太重，他不喜欢。

现在他又觉得，杀伐气太重也不全是坏处。

木川最后回头只看到木翎收了弓箭，祭出长剑，心里松了口气，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木翎不是优柔寡断的人，现在他的任务就是带着这帮混血，完好无损交给姬青青才行。

木川抽空看了一眼笼子里麻木等死的混血，有些年龄甚至不足十岁，手脚腕处的皮肉烂的不成样子，这也就罢了，也不知道是怎么搞得，把他们折磨成这样，前后两次惊险时刻都没能让他们的表情起一丝波澜。

他从小生活在山妖族，在族长和族里人照顾下无忧无虑长大，他爱山妖族，他敬仰族长，是他将山妖族的子弟培养的个个优秀，追随族长几乎是他毕生的愿望。即便是现在这样的时刻，知道这些可能是族长的所作所为，他都不知道该从何恨起。

他又想到了木柯，狠狠抹了一把眼泪，木柯出事的时候他无能无力，现在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将这些人带回去。

再度被团团围困时，木川就剩下这个念头。

他以山神之名立下誓言，将自身的命运同他们绑在一起，如果不能带走他们，那就让自己跟他们一起留在这里，这也是他答应木翎的。

木川的誓言一出，木翎感同身受，他闭上眼睛轻轻蹙了蹙眉，而后丝毫不带手软砍向对面。

白砚赶到时，满地的血腥，而木翎正好想用剑尖挑开其中一人的面巾。

见到他以后停下动作，白砚知道他并不能看穿自己的真容，但看到木翎看向他时，他还是下意识地偏了一下脸。

“你认识我。”木翎肯定道。

“那我也认识你了。”木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低。

白砚没开口，他只是又注意到，木翎今日使的是剑。

他知道木翎擅长弓弦，剑只有很小的时候见他佩戴过几日，不想他也是会的，也许就是天意，白砚握紧手中的兵刃，就这个机会吧。

到了这一刻，他反而平静了，他爹说的没错，如果木翎成了他的心魔，对待心魔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除掉他。

白砚才如此想完，站在对面的木翎先一步行动了，白砚迅速提刀抵挡，刀剑相撞的瞬间，摩擦产生的火花同时映亮了两张脸，白砚死死盯着木翎，而木翎并没有看他。

白砚本还算冷静的表情隐隐有些龟裂，

木翎看出来自己是可能认识的人，然而却完全不在意自己到底是谁，自己果然跟爹说的一样，心太软。

两人短暂分开，又以更快的速度撞在一起，昏黑平静的森林骤生波澜，剑气产生的余波传至数十里外，又轻轻被弹回来…

“如此一来，就彻底没人帮木小公子了。”景七提醒荣深。

“不用。”

荣深将周围设置结界后，就那么站在林子阴影处，目光始终追着木翎，看他无双的脸上冷冰冰的表情，打斗间扬起的红发，又狠又无情，这样的木翎对荣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算着他的一招一式，看他剑挽得绝妙精巧，眼里是满满的欣赏。

“木小族长确实很不一样。”景七由衷夸了一句，“倒是这白砚，虽然也强，但似乎底气不足一样，他难道是怕木小公子认出他来？依我看木小公子压根儿不在乎他是谁。”

荣深听着景七的话，心里也明白，以木翎这样的天赋，白砚唯有正视和他的差距，才可能突破心中的那道关卡，可惜他不懂。

“主子不去看看那边的混血吗？”景七还不忘留意那边的动静。

“狐族不是要博名声？让他们去吧。”

“也是。”

另一边的木川也杀红了眼。

立完誓言后，他清晰地感知到了笼子里那帮囚徒麻木的痛苦。他以前总觉得弱肉强食是自然之理，可不管妖魔还是兽族，命都不该是其他两方决定。

飞溅而出的血沾在兜帽上，木川扯下兜帽，缓缓扫过站在对面时刻准备来取自己性命的同族，恐惧才是最大的敌人，但责任感能使人生出莫大的勇气。

他往后看了一眼，他只要坚持到木翎来，就够了。

木川高喊一声杀进人群，杀红了眼，血液飞溅到头发上，脸上，颜色较山妖族的红发还要艳上几分，到最后他几乎看不清对面还有多少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一定要保护好那个笼子，于是在看到冰冷的杀气劈向笼子上，毫不犹豫飞身跃起扑到笼子上…

也许是胳膊、也许是肩膀、也许是内脏、四肢，他分不清哪里更疼，他抱着笼子上的柱子，大口大口吐血，他怕吓到里面年纪小的混血，扭曲的脸上想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来安慰他们，一只脏兮兮的手替他擦了擦脸，

他没笑出来，滚烫的泪滑过脸颊，

现在他不能辜负的不止是木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