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剑光自夜空劈落，如惊雷乍现，精准地斩在院中那头猪妖的颈侧。

院子里，一头直立而行的猪妖正疯狂撕咬着一名男子的身躯。那男子浑身是血，却仍死死将一个男孩护在怀中，用自己的身体做最后的屏障。

男孩的哭声已经嘶哑，脸上分不清是泪是汗，只拼命喊着什么，声音破碎而绝望。

一旁，一名女子腰腹已被洞穿，鲜血洇透了半身衣衫，在身下汇成小小的血泊。

她却仍死死抓着猪妖的一条腿，十指扣进血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将它拖离那对父子，她的眼神已经涣散，手却始终不曾松开。

猪妖脖颈吃痛，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松开嘴里的男子，赤红着一双人眼转过来。

那是一张诡异的人脸，却长着硕大的猪鼻，口鼻间鲜血淋漓，还挂着碎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沈即墨眸中寒光乍现，不多言语，剑出如虹。

她的剑快而准，凌厉无比，每一剑都精准落在猪妖身上。

然而这妖物皮糙肉厚，仿佛无知无觉，被斩了数剑也只是发出愤怒的咆哮，横冲直撞地朝她扑来，每一步都将地面踏出深深的裂痕。

沈即墨脚下步法灵动，如惊鸿掠影，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同时将冰灵力附着剑身，每一剑挥出，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剑锋过处，空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猪妖被寒气迟缓了动作，身形愈发笨重，却凶性不减，一次次扑击，獠牙擦着沈即墨的衣角掠过，惊险万分。

沈即墨沉心静气，目光锁定猪妖略显柔软的胸腹间。她虚晃一剑引开猪妖注意，身形骤然一转，剑光如电，精准刺入胸腹。

冰灵力顺着剑身汹涌而入，在妖物体内轰然炸开。

猪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随即轰然倒地。它的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却被冰层封裹，没有一丝血污溅出，只余满地晶莹的碎块。

沈即墨收剑，衣袂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剑尖犹自滴落几点冰屑。

她望向墙角瑟缩的一家三口。

那对夫妇气息奄奄，身下血流成河，脸色苍白如纸。只剩男孩还有几分神智，他跪在血泊中，满脸泪痕，不住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求求仙长姐姐……救救我爹爹，救救我娘亲……求求你……”

沈即墨垂下眼睫，神色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悲悯。

她走上前，蹲下身，轻轻探了探两人的脉息，尚有微弱的生机。

她不会疗伤的术法，从项链中取出两粒丹药。

丹药入喉，药力化开，那对夫妇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一丝血色，原本痛苦急促的呼吸也慢慢平稳下来。

男孩泪眼模糊地望着这一幕，拼命睁大眼睛，似乎想将沈即墨的面容刻进心底，刻进骨头里：“谢谢仙长姐姐……谢谢仙长姐姐……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沈即墨没有应声，只是抬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得像一阵风。

而后，她站起身，转身御剑而起，衣袂翩然，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院中重归寂静。

过了许久，有胆大的村民悄悄扒着门缝往外看，只见满地支离破碎的冰封尸块，浑身是血却已呼吸平稳的夫妇，还有那个跪在地上、满眼是泪却带着一丝坚定光芒的小男孩。

“妖怪……妖怪死了？”有人颤着声说。

村民们陆续推开门，小心翼翼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七手八脚帮着将夫妇抬上板车送往医馆，有人忍不住问那男孩。

男孩被搀扶着站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一位仙长姐姐……打死了妖怪，救了我爹爹和娘亲。”

“仙长姐姐？什么模样的？”

男孩想了想，努力描述：“很漂亮……穿白色的衣服，剑很快，很厉害……她给我爹爹和娘亲吃了药，他们就……就好了。”

旁边有人唏嘘：“你爹娘真是命大，遇上个心善的仙长啊。这年头，愿意管凡人死活的修仙者可不多了。”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月光落在他稚嫩却坚毅的眉眼上，那一点泪光里，分明燃着什么东西。

他望着沈即墨消失的方向，小小的拳头悄悄攥紧。

总有一天，他也要成为那样的人。

——————

五日后，沈即墨终于抵达金线指引的终点。

她立于云端，望着眼前巍峨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群山环抱之中，一座精铁筑成的大楼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直入云霄。每座建筑上都有着巨大的齿轮在滚动，烟囱里冒着蒸汽。

一副修真界赛博朋克的景象。

山门前立着一块高耸的石碑，上面以古朴的篆刻着三个大字——神机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