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客栈门口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算了,明日再说吧。
目光扫过客栈周围,她选了棵高大粗壮的树,飞身上去,寻了个安稳的枝丫坐下。
今夜,便在这里凑合一晚吧。
本以为能在树上枯坐一夜,可连日赶路实在疲惫,夜风轻柔地拂过面颊,月光透过枝叶洒落斑驳的光影,她竟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
顾见疏屋子的窗户无声推开。
方才那道神识一闪而过时,他便隐约猜到了是谁。
神识向外探去,很快便寻到了那抹身影,她坐在树枝上,倚着树干,睡得正沉。
月色如水,洒在她恬淡的睡颜上,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落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也吹动鬓边几缕碎发,轻轻拂过面颊。
一个月不见,她似乎瘦了些。
顾见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不受控制地加快。
他足尖轻点,无声掠出窗外。
才靠近树梢,沈即墨便猛然惊醒,眸中寒光乍现,周身灵力瞬间涌动,直指来人。
四目相对。
沈即墨愣住,眼中的戒备凝固成茫然:“你怎么在这?”
顾见疏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问:“怎么不来找我们?”
沈即墨别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颊,声音低了下去:“怕打扰你们。”
顾见疏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将她打横抱起。
沈即墨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人已被带入客栈屋内,轻轻放在了床上。
“今晚你睡这里。”
他替她拉过被子,转身便走。
“等等——”沈即墨坐起身。
顾见疏没有回头,推门而出,进了隔壁公良景的房间。
沈即墨怔怔地坐在床上,被褥间残留着淡淡的茶香,是他身上的气息。
那气息莫名让人安心。
她太累了,连日奔波,今夜又险些露宿在外,此刻身陷柔软的被褥中,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她扯了扯被子,将自己裹紧,沉沉睡去。
——
翌日清晨。
沈即墨睁开眼,望着陌生的屋顶,有片刻的恍惚。
她不是睡在树上吗?
愣了好一会儿,昨晚的记忆才慢慢回笼。
哦,被顾见疏发现了。
她掀被起身,推开房门,门外,整整齐齐站着三个人。
六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沈即墨:“……”
她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或者打开的方式不对。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深吸一口气,再次推开。
那三人依旧站在原地,目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
“唉唉唉——”聂云韵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准备再次关门的胳膊,一如从前那般亲昵地挽住她,“昨晚看见我们了,怎么不来找我们?”
沈即墨没说话,只是顺势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上。
聂云韵身上有淡淡的兰花香,温暖而熟悉。
公良景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还说肯定不会忘了我们,这才一个月没见,都生疏了。”
沈即墨抱着聂云韵晃了晃身子,还是不吭声。
聂云韵心都化了,转头就开始数落顾见疏:“师兄你昨晚看见了也不告诉我们,师兄最可恶!”
顾见疏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却一直落在沈即墨身上。
看见她,便觉得满足。
一番笑闹过后,四人坐在房间里用早膳。
“沈道友,你也要去极北?”顾见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沈即墨点点头,咬了口包子。
公良景顿时嚷嚷起来:“太好了!我们四个人又在一起了!”
聂云韵也眉眼弯弯,笑得开怀。
这下轮到沈即墨发问了:“你们不是坐了灵舟吗?怎么现在才走到这里?”
三人同时一僵。
顾见疏干咳一声,移开视线,聂云韵低头喝茶,假装很忙,公良景挠头望天,仿佛屋顶突然长出花来。
最后还是顾见疏硬着头皮开口:“灵舟……坏了。修葺费太贵,就没修。后来……我们迷路了,走反了方向,所以耽搁了这么久。”
沈即墨:“……”
这么倒霉的吗?
聂云韵笑着打圆场:“也算是好事呀,正好和沈道友遇上了。”
公良景连连点头,拼命找补:“就是就是!坏得好!我们真是太有缘分了!”
沈即墨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丝因一月未见而生出的疏离,在这一刻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