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即墨转身看去。
果不其然,是云昭。
白城天寒地冻,他穿着一件厚实的墨色大氅,脸埋在柔软的毛领里,半张面具在暗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微光。
“哥哥。”沈即墨唤了一声。
云昭走近几步,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亲昵而自然。然后他将手掌摊开,语气不容置喙,“镇妖塔。”
沈即墨微微一怔:“你要镇妖塔做什么?”
“这是父亲交代的任务啊。”云昭笑着看向她,仿佛她问了一个很不能理解的问题。
沈即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镇妖塔不在我这里。”
云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依旧笑着,声音温柔似春风:“没拿到吗?没关系,第一个法器而已,父亲不会在意的。后面的……小墨可一定要拿到手了。”
沈即墨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盯着云昭的眼睛,继续问道:“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在白城吗?”
云昭点点头:“对啊,一直在这里等你拿到镇妖塔。”
“没有做别的事情吗?”
“有啊。”云昭语调轻快,对着她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在面具下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沈即墨被那双眼睛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追问:“在做什么?”
“种花啊。”云昭抬起手,指间缠绕起一缕漆黑的魔气,那魔气在他掌中翻涌凝聚,转瞬便化作一朵妖异的小花。
他轻轻一捏,花朵便碎成齑粉,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沈即墨盯着那散落的黑色碎屑,再想起城中弥漫的淡淡魔气,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
“魔种……”她低声呢喃,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语调骤然拔高,“白城的异样,是你干的!”
云昭坦然无比:“对啊。”
沈即墨胸口涌上一股怒意,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这样!”
看着沈即墨愤怒的模样,云昭反倒露出了困惑的神色,歪了歪头:“为什么不这样?这是父亲给你我的任务。你不做,自然就该由我来做。我可是替你完成的呢。”
他手中凭空出现一把折扇,漫不经心地轻轻晃动着。
沈即墨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渐渐变成了不可思议。
云昭忽然想到什么,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哎呀,你不会以为,我对你好,你就一定要违背父亲的命令吧?”
沈即墨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确实这样想过。
云昭的表情变了。那层温柔的假面被风吹开了薄雾,露出底下的讥诮:“你以为所有的魔,都像母亲和严叔那样吗?”
“况且,母亲本就不是魔。而严叔……从前也是仙。他们对人类的恶意本就不多,自然不乐意看到战争。”
沈即墨指尖微动,灵剑已在掌中凝聚。既然不是她这边的人,那便不必多言。
云昭看见她手中的剑,非但没有退却,反而又笑了起来,而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会以为,父亲被封印、无法来到修真界,再加上严叔帮着你,你就能彻底摆脱父亲了吧?”
沈即墨剑尖直指云昭,面如寒霜:“什么意思。”
云昭不紧不慢地打开折扇,轻轻抵住剑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真是失了忆,什么都忘了。奉劝你一句——你的命,还在他手上呢。”
“什么意思?”沈即墨手腕一翻,挑开折扇,剑势未收。
“下次再来找你,小墨。”云昭收扇后退,身形已如烟雾般飘远,“希望到时候,你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他的动作极快,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已掠出数十丈远。
沈即墨立刻提剑追了上去。
可云昭的身法太快太诡异,仅仅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彻底消失在了荒郊的暮色之中,无影无踪。
沈即墨站在空荡荡的荒野里,心绪
她满脑子都是云昭临走前的那句话——你的命,还在他手上。
阎彧远隔万里,便能取她性命吗?
也对,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阎彧又怎会放心让她出来?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七七,是这样吗?”沈即墨在识海中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发紧。
七七的电子音响起,显示屏上浮现出一个担忧的颜文字:“是的,宿主。但是七七会帮助宿主的,你不要担心。”
沈即墨的心稍稍安定了些。她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笑:“谢谢七七……我会的。”
她收了剑,转身往回走。
找到三人时,他们正在街边的一处茶摊前等她。
霜远远便看见了她,立刻从顾见疏肩头飞过来,稳稳落在她的头顶上,还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头发。
顾见疏见她回来,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回来了?我们回去找师叔吧。”
沈即墨应了一声:“嗯。”
四人重新回到城主府。
白力已经在大厅里等着他们了,面前的茶凉了也不曾喝一口。
顾见疏上前问道:“师叔,商议得如何了?”
白力抚了抚胡须,面色凝重:“别无他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明日,长老们会合力将我与你们一同传送到地脉深处。”
顾见疏拱手行礼:“有劳师叔了。”
白力愁得直挠头,看了一眼渐暗的天色,摆了摆手:“没什么事了,你们先去歇息吧。明日再来便是。”
四人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房间。
沈即墨在房中打坐修炼,灵气在经脉中缓缓运转。一旁的霜早已呼呼大睡,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