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左手举着糖葫芦，右手捏着两个奶团子，步伐坚定地走到了一家煎豆腐摊前。

“想吃这个。”沈即墨说。

“来一份，不要香菜。”叮叮当当几声脆响，大约是莫离往摊主手里放了几枚铜板。

“好嘞！”摊主接过铜钱，利索地往油锅里丢下豆腐块。他瞥了一眼沈即墨眼睛上蒙着的薄纱，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往锅里多丢了几块。

撒上调料后，扑鼻的香气猛地炸开。沈即墨此时过于敏感的嗅觉只会让她更加等不及。

她把糖葫芦和奶团子一股脑塞到莫离手里，接过那份煎豆腐就往嘴里塞了一个。

“好烫！”滚烫的豆腐在舌尖炸开，烫得她一个激灵。

她想吐出来，又觉得不太好意思，只好硬着头皮嚼巴嚼巴咽了下去。

莫离哭笑不得地把豆腐端走：“等凉一些再给你。”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语？”他忽然正经地问道。

“什么？”沈即墨含糊不清地说。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可以吃！”沈即墨听出他是在说自己，撇撇嘴小声辩解。

莫离低笑几声，揉了揉她的头，将一块豆腐吹凉，稳稳当当地喂到她嘴边。

“嗯，可以吃。”

逛到最后，沈即墨已经撑得走不动道了。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觉得再走一步都是对胃的不尊重。

“很难受吗？那我们去坐一会儿吧。”莫离见她难受，便寻了个茶楼坐下歇脚。怕她坐着无聊，特意找了个有说书人的位置。

沈即墨靠在椅背上，津津有味地听了起来。

“哎，各位客官，今日我们不讲书，我们来讲一讲咱们的剑宗天才——顾见疏！”

惊堂木一拍，满堂皆静。

沈即墨的耳朵微微一动，来了兴致。

一只手附上她的肩膀：“我们去别家坐坐吧。”

沈即墨一把将那只手拍掉，语气坚决：“不要，我就要听这个。”

“为什么？”莫离问。

沈即墨听见自己理所当然地回答：“不为什么。你又不是顾见疏，干嘛不让我听？”

这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莫离沉默了一瞬，只默默松开了搭在她肩上的手。

“话说这顾见疏，那不仅仅是人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天赋更是一等一的卓绝。二十岁便突破到了元婴！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说到这里，说书人又是惊堂木一拍，话锋一转：“如今魔族肆虐，更有那魔族妖女沈即墨为祸人间。若不是顾见疏以一己之力牵制住这沈即墨，人族的乱子，怕是不可估量啊！”

底下有人不服气地反驳：“你当那些长老是吃素的？”

“嘿，说得好。”说书人笑眯眯地接话，“那你当魔族是吃素的？沉寂了五百年，你想想什么实力？我族长老自然有魔族长老去对付。这魔族小辈，自然也得靠咱们年轻一辈来牵制。”

又有人突发奇想：“你说这魔族妖女长什么样呢？”

“这你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

沈即墨拉着莫离就跑出了茶楼。

“怎么不听了？”莫离由着她的力道往前走。

沈即墨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好听的。”

莫离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刚才我让你走你不走。”

沈即墨又哼了一声，干脆跳上莫离的背，让他背着自己回家。

晚上，莫离替她打好热水，仔细替她洗净脸，又蹲下身，替她褪去鞋袜。

沈即墨感受到自己的脚被浸入温热的水中。她轻轻踢了踢水，听见水花溅落地面的声响。

莫离等她泡得差不多了，将她的脚捞出来擦干，然后将她从凳上抱起，轻轻放到床上。

他又端来一碗汤药。苦味再次袭来。

沈即墨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喝完药躺好，莫离替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便起身出去了。走时将门关得严丝合缝。

听见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即墨浑身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这真的是幻境吗？还是她失去的记忆？

可她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沈即墨想不明白。她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意识再次昏沉地坠入黑暗。

沈即墨在幻境里又待了一个月之久。她每天被莫离照顾得事无巨细，真正做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她现在十分好奇，莫离到底是谁？他长什么模样？幻境结束后，能找到他吗？

某天，沈即墨再次醒来时，是被太阳光晃醒的。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能模糊地看清楚东西了。

莫离敲门进来。沈即墨看过去，他的脸还有些模糊，但比之前好多了。

沈即墨盯着他的脸，只觉得哪里很熟悉。

莫离与她对视上，身形微微一滞：“你可以看见了？”他的语气有些奇怪。

沈即墨摇摇头：“看不清楚脸。应该快要好了。”

莫离像是松了一口气。他依旧温柔地替她擦脸：“太好了，恭喜小墨。”

沈即墨下意识蹭了蹭他的手，脸上漾开笑意。

自从沈即墨的眼睛快要好起来，莫离就变得有些奇怪。他总是一直盯着她，观察她的神色，或者干脆避免让她直视自己的脸。

沈即墨有些困惑，却也想不通缘由。许是莫离太丑，不想让她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她想不明白。

中午，沈即墨躺在院中的躺椅上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眼前清晰无比。

她揉了揉眼，确认自己确实能看清了。沈即墨心中大喜，迫不及待想要找到莫离。

她要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还要看看他究竟长什么样子。

她从躺椅上起身。

“小墨，还在睡吗？”莫离的声音先一步传来。

沈即墨回头。

莫离的容貌清晰地倒映在她的眼睛里。

“我今晚打算出去一趟，大概两天就能回来。你在家……”莫离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望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沈即墨，脸色白了两分。

“顾见疏。”沈即墨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愤怒而古怪。

莫离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眼前已是天旋地转。

幻境要消失了。

沈即墨心中满是困惑。顾见疏为什么要化名莫离来照顾她？自己又为什么会眼睛看不见？而在被她识破真实身份后，他为什么那样慌张？

她想不明白。

意识渐渐消散，沉入无边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