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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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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了几天,白林总算敢放开池边了,可换气还是学不会。第一次试着换气的时候,他呛了一大口水,从鼻子里灌进去,酸得他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他扒着池边咳了好半天,眼眶红红的,看起来惨兮兮的。

穹景昼在旁边看着,表情很复杂。

“想笑就笑。”白林咳得嗓子都哑了。

穹景昼没笑,伸手轻轻拍着白林的背,顺着他的气:“再来。”

第二次,还是呛了。白林把头埋进水里憋了好一会儿,猛地抬起来,咳得惊天动地。

穹景昼还是没笑,他把水递到白林嘴边:“慢慢来,不着急。”

白林喝了一口水,喉咙还是火辣辣的疼,小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没有。”穹景昼眼神很认真,“我第一次学的时候,呛得比你还惨,在浅水区哭了快半个小时,教练都拿我没办法。”

白林愣了愣,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小小的穹景昼,站在齐腰深的水里,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你笑了。”穹景昼盯着他,“我看见你嘴角动了。”

对视了几秒,两人忽然都笑了起来。

又练了几天,白林终于能自己游到对岸了。

虽然姿势不太标准,游完累得像条死狗,扒着池边喘个不停,但起码是自己游过去的。穹景昼站在岸边盯着他看,给他鼓掌,水花溅了他一脸:“可以啊校草大人,又解锁新技能了。”

白林从水里抬起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被穹景昼看得有点不自在,往水里缩了缩。

“看够了没?”

“没。”穹景昼蹲下来,眼里带着笑,“多看一会儿,毕竟平时也看不见你这么狼狈的样子。”

白林想泼他水,可胳膊酸得抬都抬不起来,只能瞪了他一眼。

穹景昼忽然收了笑:“今天游得很好。”

白林愣了愣。

穹景昼很少这么直白地夸他。平时要么逗他,要么损他,要么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好,这种直白的夸奖,少得可怜。

“真的?”

“真的。”穹景昼朝他泼了一把水,“比第一天强多了,现在至少会扑腾了。”

白林扭头躲开他的攻击:“……这也算夸?”

“算吧。”穹景昼笑着站起来去给他拿毛巾:“上岸,擦干,别感冒了。”

白林上岸后接住毛巾,盖在头上,嘴角完全压不住。

更衣室里,白林和他同步冲完澡。穹景昼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他擦头发的时候喜欢闭上一只眼睛,水珠顺着发梢,落在锁骨的窝里。

白林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柜子,假装没看见。

“游累了?”穹景昼的声音传过来。

“嗯。”

“明天还来吗?”

白林想了想,点了点头:“来。”

白林背对着他换衣服,动作比第一次快了很多,也自然了很多。他已经习惯了,或者说他学会了假装,假装穹景昼没在偷偷看他。

换好衣服转过身,穹景昼已经穿戴整齐,靠在柜子上,拎着两人的泳具包,正等着他。

“走吧。”

两人走出游泳馆,天还亮着。夏天的傍晚总是很长,七点多了,天边还挂着亮,夕阳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

暑假快得像被人偷偷撕走了几页日历,转眼就到了八月底。

这天傍晚,两人游完泳,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天边烧着一大片橘红色的晚霞,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刚游完泳,两人的头发都没干透,白林的发梢洇湿了T恤的后领。穹景昼走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两人的泳具包,包带子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包给我。”白林说。

“不用。”

“你都拎了一路了。”

“我乐意。”穹景昼把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挑了挑眉毛,“你省点力气,明天还要游。”

白林没再争。

路过那家熟悉的便利店,玻璃门开着,冷气混着关东煮的香味往外飘。穹景昼忽然停下来:“渴不渴?”

“还行。”

“那就是渴了。”穹景昼把包往他怀里一塞,“等着。”

他转身跑进便利店,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白林站在原地,隔着玻璃看着他在货架间挑东西。穹景昼拿起一瓶饮料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下,换了一瓶白林常喝的,又顺手拿了两盒鱼蛋。收银台前,店员笑着跟他说了什么,他点了点头,低头给人签了个名。

没过多久,他就推门跑了出来,把冰饮料递给白林。“冰的,一定要慢点喝,不然会吐血。”

白林接过来,是他常喝的那个牌子,瓶身还带着冰碴子。

“你专门给我买的?”

“穹景昼拧开自己那瓶,仰头喝了一口,喉结随着动作滚动,“顺便。”

白林低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心里暖烘烘的。

顺便。这是穹景昼最爱说的词。顺便买的鞋,顺便带的牛奶,顺便多拿的一瓶饮料。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太信“顺便”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天边的晚霞从橘红变成紫红,又慢慢暗了下去。路边的蝉还在叫,叫得声嘶力竭,像在拼命抓住夏天最后的尾巴。

白林忽然开口:“你以后,会一直拍戏吗?”

穹景昼的脚步顿了一下。他看着前面的路,路面被路灯照得一块亮一块暗,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

“什么情况?”

“比如我烦了。”

白林侧过头看他:“你居然会烦吗?”

穹景昼淡淡地笑了,“我这个人可没什么耐心,”他说,“什么都有可能烦。”

白林没再问,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那一刻心口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抓不住,也放不下。

风一吹,带着夏天最后的余温,热烘烘的,又带着点凉意。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有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落在了穹景昼的肩膀上。

白林看见了,他犹豫了一秒,把那片叶子轻轻拈了下来。

穹景昼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叶子,又抬头看了看他泛红的耳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别乱想。”

“谁乱想了。”白林立刻偏头躲开。

“校草大人心思藏不住,”穹景昼捡起一片树叶在手里把玩,“都写脸上了,跟天气预报似的,一看一个准。”

白林瞪了他一眼,把他手里的树叶抢过来扔掉。两人笑着往前走,走到那个熟悉的十字路口,两人停下来,站在路边等红灯。

穹景昼忽然开口:“你刚才问我拍戏的事,到底想干什么?”

白林没说话。

红灯跳成了绿灯,旁边的行人都开始往前走,可他们俩,谁都没动。

穹景昼侧过头:“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问。”

“……没什么。”

“我不知道你又在脑补什么,”穹景昼叹了口气,“但有一件事,我可以认真告诉你。”

白林抬起头,看向他。

“就算我烦了拍戏,”他看着白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也不会烦你。”

白林耳边的蝉鸣、车声、风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异样的,全身发麻的酸软。

穹景昼抬脚往前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白林,笑着喊:“走啊,站着干什么,想当红绿灯?”

白林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停下来。

“明天见。”穹景昼说。

“嗯,明天见。”

风一吹,带着夏天最后的暖意。白林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攥着的那片梧桐叶,已经有点蔫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叶子夹进了手机壳后面,转身往家走。

——

开学前那天晚上,穹景昼又做噩梦了。

梦里他从很高的地方往下坠,风声在耳边尖啸,眼前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他伸手去抓,什么都抓不住。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瞬间把他吞没,刺骨的冷意钻进骨头里。

周围一片漆黑。他感觉自己被关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四壁紧紧贴着皮肤,手脚都伸不开。他拼命地敲打着墙壁,可那堵墙纹丝不动。水还在往里面渗,像有人在慢慢往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灌水。

他敲得更用力了,可墙还是那堵墙,没有裂缝,没有出口,什么都没有。他仰起头,下巴贴着水面,呼吸越来越急,水快要淹到他的嘴唇——

然后他猛地醒了。

他坐在床边,浑身都是冷汗,后背的睡衣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凉得刺骨。很久没动。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鸟叫,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泛红,明显是梦里砸墙砸的。梦里砸的是墙,醒过来疼的,却是自己。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才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进了卫生间。打开灯,刺眼的白光瞬间涌了过来,他眯了眯眼睛。

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往脸上浇。一下,两下,三下。凉水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人。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头发乱翘着,嘴唇干得起皮,看起来憔悴得厉害,陌生得不像自己。

这张脸,他每天都能看见——在镜头前,在广告牌上,在别人的手机里。可此刻镜子里的这个人,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穹景昼。

是另一个人。

他把水龙头拧到最大,又捧起冷水洗了一把脸,凉水顺着脖子流进领口,激得他打了个冷战。他对着镜子里的人看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换好校服,白衬衫的领子翻得整整齐齐,他拿起书包,出了门。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他盯着跳动的数字,忽然想起了梦里不断上涨的水面。

学校里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走廊里总有人偷偷看他,他早就习惯了。上课铃响,他坐在座位上,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午休时间,两人照旧在图书馆的角落吃饭。穹景昼把健身餐推到白林面前——今天是三文鱼和西蓝花,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芒果。

他托着下巴,看着白林吃饭。看他用筷子夹起一块三文鱼,看他低头的时候,额前那撮白发滑下来,看他无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林的肩膀上,落在他握筷子的手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很好看。

穹景昼看了很久。

然后白林忽然抬起头,眉头微微皱着。

“没睡好?”

穹景昼愣了愣,没想到他能看出来。

“还行。”

“骗人,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

穹景昼看着他,忽然笑了。

这个人明明看出来他没睡好,明明知道他在骗人,却什么都不追问。只是说了句“骗人”,然后低头继续吃饭。

不过就算问了,自己也不能说吧……

穹景昼把视线移向窗外。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还绿着,初秋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凉意。

放学的时候,天还亮着。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林忽然开口:“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噩梦?”

穹景昼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没有。”

“骗人。”

还是这句。

穹景昼没说话,白林也没再追问。走到分岔路口,两人停下来。

穹景昼忽然开口:“白林。”

“嗯?”白林抬起头看他。

“……没事。”他摇了摇头,“明天见。”

“嗯,明天见。”

远处的鸟叫了一声,夏天的尾巴,还挂在树梢上。

深夜,穹景昼把摆渡人叫了出来。

“这些噩梦,”他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越来越频繁。”

摆渡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还是那身一成不变的白袍,脸上戴着那张没有表情的白色面具。

“梦是意识的延展。”摆渡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你越害怕失去,它就越会缠着你。”

穹景昼没说话。他想起梦里那个狭小的空间,想起不断上涨的水面,想起喊不出声的喉咙,想起白林看着他的,带着笑意的眼睛。

“最近我总觉得不对劲。”他说,“身体不听使唤。有时候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就变了。好像……原本的那个‘穹景昼’,在影响我。”

摆渡人沉默了几秒。

“因为你的灵魂特殊。”

“我的……灵魂?”

摆渡人往前迈了一步,月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地板上,没有留下一点影子。

“有些事,我从未告诉过你。”他说,“为了方便管理,那位神明规定,在带穿越者进入世界时,必须为他注入扮演对象的记忆、情感和人格。”

他顿了顿,继续说:“据我所知,所有的穿越者,在注入后性格会变,行为会变,连说话的方式,都会变得和原主一模一样,认为自己就是那个人。”

穹景昼静静地听着。

“而你,”摆渡人看着他,“你拥有了穹景昼的情感和记忆,却始终保留着自己的人格。世界线早就完全偏了轨道。”

“我说你表现不错,是因为最重要的结局没有被改变。但尽管如此,那位神明,从来没有允许过这样的情况发生。”

“那祂会……”

“祂没有回应我的惩罚申请。”摆渡人打断了他,“我也没有权限惩罚你。”

穹景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保养得很好,白白净净。可这双手做的事,可能和原本那个穹景昼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我会这么特殊?”

“无可奉告。”摆渡人说,“我没有任何信息。”

“那原剧本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摆渡人沉默了一瞬,像在翻阅什么记录,缓缓开口,“让我总结的话,原剧本里的穹景昼,让锚点恨之入骨。”

穹景昼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白林看他时躲闪的眼神,慢慢变得信任的目光,泛红的耳尖,对着他笑的样子,泳池里被他扶着腰时,绷紧的后背。

如果他没有来。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原本那个穹景昼。白林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他?又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

“我不是他。”穹景昼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我永远不会让白林恨我。”

摆渡人的身影慢慢变淡,最终消失在阴影里。

房间里只剩下穹景昼一个人,还有洒了一地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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