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繁体版 简体版
努努书坊 > 神明好像不懂爱 > 第32章 抢救室

第32章 抢救室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只有穹景昼,像没听见“稳定”那两个字一样。

他只抓住了一个词:“昏迷?!”

医生点了点头:“可能很快就醒,也可能要等一段时间。家属先去办一下手续。”

“我能去吗?”穹景昼声音还带着颤抖。

医生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你是家属?”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白林母亲跑了过来,她身上还系着沾了油污的围裙,外面套了件旧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下摆一边高一边低。头发乱蓬蓬的,眼睛红得吓人,像是刚从工作中抽出来,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

她跑到跟前,先看了一眼抢救室敞开的门,又扫了一圈这些满脸担忧的陌生孩子,最后目光落在医生脸上。嘴唇抿得死紧,眼神让人不敢看。

王芳立刻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放心,孩子没事,办手续就好。”

白林母亲的眼泪就在那一瞬间掉了下来,可她没有出声。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气,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然后看向医生。

“我是他妈,我去办手续。”

王芳没松手:“我陪你。”

白林母亲看了她一眼,有太多东西——疲惫、感激、还有一种“为什么是你”的茫然。可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两个人往缴费处走,王芳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等着白林母亲跟上。走到拐角的时候,白林母亲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先落在穹景昼身上,又很快移开,最终落在那扇门上,只有一块冷冰冰的金属牌,写着“抢救室”三个字。

她看了两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

手续办完的时候,穹景昼已经站在病房门口了。

他没进去,只是背靠着走廊的墙站着,手垂在身侧,眼睛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窗玻璃有点脏,病房里的灯光昏黄,他只能看见床上那团小小的、安安静静的人形轮廓。

他就那样站了快二十分钟,脚都麻了也没动一下。他不敢进去,怕自己一进去,就会控制不住崩溃。怕白林万一醒来看到自己,就又会受到刺激。

白林母亲被护士叫去填风险评估表。

王芳在走廊另一头站住了,没有往前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给穹景昼留足了空间。

又过了五分钟,他终于动了,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轻微的嘀嘀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心上。

白林躺在床上。

他睡得很沉,脸比平时更白,嘴唇干得起了皮。被子盖到胸口,露出宽大的病号服领口,那领口松松垮垮的,显得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他的左手背上扎着输液针,手腕上有一圈浅浅的、发红的勒痕,是被担架上的约束带磨出来的。指节上还有之前那来路不明的伤痕,此刻在惨白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扎眼。

穹景昼站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指尖一直在抖。慢慢落下去,轻轻碰了碰白林的脸侧。

那皮肤比平时凉很多,他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又用拇指轻轻蹭过白林的眼角,那里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红,不知道是蹭的、气的,还是委屈的。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连肩膀都没抖一下。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往下滑,砸在白林的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可是他倾尽全力护了四个春秋的少年啊。

明明医生说人已经稳定了,明明人就在眼前,明明没有失去白林。

可眼泪就是止不住,他真的太害怕,太在意了,也太绝望了。

他没有擦,只是慢慢弯下腰,蹲在床边,一只手轻轻覆在白林没扎针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感受着他皮肤下浅浅的、平稳跳动的脉搏。

“对不起。”他凑在白林耳边,碎得不成样子,“是我没用。”

监护仪的嘀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像在无声地回应他的道歉。

“谁能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办啊。”他把额头轻轻抵在床边,像在问空气,又像在问那个看不见的、掌控着一切的神明,“谁来救救他啊。”

他没意识到的是,自己也已经站在崩溃的边缘了。

——

王芳站在走廊里。

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那扇门外面,隔着门板,她知道穹景昼在哭,在道歉,在把自己藏了这么久的、不敢说的话,全都说给昏迷的白林听。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瞬间皱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接起电话。

“王姐,景昼人呢?明天还有两场重头戏,临时加的品牌方植入,很重要,必须景昼本人拍——”

“他有点事。”

“什么事能比拍摄重要啊?明天的戏耽误不起,违约金我们赔不起!”

“我知道。”王芳打断他,语气冷了下来,“等他出来我跟他说。拍摄的事,我会跟品牌方沟通,先压一天。”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没再说话。

——

病房里,穹景昼终于慢慢直起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沾着未干的眼泪,湿的。他在裤子上蹭了蹭。然后拿起旁边柜台上的棉签,蘸了点温水,一点点、轻轻擦着白林干裂起皮的嘴唇。

擦完,他又把白林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他站起身,摸了摸白林松软的白发。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转身推门出去。

王芳还在走廊里,穹景昼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眼睛还有点红,但情绪已经硬生生压下去了,只剩眼底没散尽的疲惫。

“导演打的?”

王芳点了点头。

“我回去。”

王芳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白林有任何情况,麻烦您给我打个电话。”

王芳没说话,只是看着他。她太清楚了,这场夜戏要熬一个通宵,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是在拿身体硬撑。

可她没劝,她知道穹景昼不会听的。

穹景昼也没再解释,只是转身往电梯口走。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病房门。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他看了两秒,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的那一刻,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终于捂住脸,肩膀狠狠颤了一下。

车开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穹景昼坐在后座,靠着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像倒退的光斑,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闭着眼,却没有睡。

脑子里只有白林躺在床上,那张惨白的、毫无生气的脸。

他忽然想起刚才自己坐在床边哭的样子,真丢脸,他在心里骂自己。

可骂完之后,又想起另一件事。

以后还能再看见他笑,看见他别扭地顶嘴,看见他偷偷看自己的样子。

这就够了。

车越开越快,驶向另一个城市,也驶向他必须扛起来的、属于穹景昼的人生。

——

白林醒来的时候,天快亮了。

窗帘没拉严,灰白的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单上,像一条很细的线,从枕头边,一直拉到他的手腕。

像有一段记忆被凭空掏走了,他眨了眨眼,盯着那条光看了两秒,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那些肮脏的记忆才慢慢涌回来。

他慢慢把头转过去。

床边有人趴着,头发乱蓬蓬的,脸侧向另一边,被子搭在肩上,有一半滑到了地上。

是母亲。

“妈……”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没发出来,可他母亲还是醒了。

她抬头的那一瞬间,眼睛里先是空的,像刚从很深的噩梦里浮上来。然后那片空被猛地填满,惊喜、后怕、委屈,全涌了上来,填得整个眼眶都红了。

她的手立刻扑上来,紧紧抓住白林的手。

抓得很紧,一直在抖。

“醒了?”

白林看着她,看着那双红透的、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些被生活磨出来的细纹。

过了好几秒,他才轻轻点了点头。

母亲像用尽了全身力气,把那点眼泪按了回去,按得整张脸都僵着,僵得嘴角都在发颤。

“你吓死我了……”

白林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

可最后说出来的,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他母亲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的手松了一点,随即又更用力地握住,像是想用这股力气把“对不起”这三个字,从他身体里捏碎,捏成灰。

“你别说对不起。”她的声音哑得厉害,“你可是我儿子,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白林的眼睛忽然发酸。

他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帘缝里的那道光。光很细,很淡,一动不动,像他此刻悬着的心。

他不敢再看母亲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小声问:

“……我是不是做错事了。”

他母亲立刻摇了摇头,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像他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先把身体养好。”

她握紧他的手,力道很稳,像在给他托底。

“别的事,妈来处理。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白林没再说话。

他看着那条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晨光,光一直停在那里,没有动。

他母亲也没有动,只是握着他的手,一直握着。

晨光慢慢爬进来,落在他的眼尾、手背、头发上,暖得很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