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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说不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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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杂乱的脚步声,王子逸和李璐疯了一样冲上来,两人脸上全是汗,看见站在楼梯间里、好好活着的白林,同时松了一大口气,差点直接瘫在台阶上。

“我草……白林……”王子逸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墙大口喘气,“你他妈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李璐站在旁边,眼眶红得厉害,手机屏幕上是还没拨出去的120,她没多问,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声音轻轻的:“我们回班吧。”

——

白林回到班级后没多久,连口气都没喘。

班主就敲了敲他的桌角:“白林,王芳女士找你,去办公室一趟。”

白林几乎是立刻认定,自己要挨骂了。他低着头应了声“好”,起身跟着班主任往外走,脚步有些发沉。

他盯着自己的鞋看,穹景昼送的,他一直当宝贝好好维护。

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里面的灯光暖融融的,和走廊里惨白晃眼的冷光截然不同。

王芳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和一只磨砂保温杯,屏幕亮着的手机就倒扣在文件夹旁。

她没看手机,也没翻文件,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听见门口的脚步声,她立刻转过头,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

“白林来啦,快坐。”

白林走进去,没敢坐实,沾了个椅子边,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着挨训的学生。

王芳先拧开保温杯,把温热的水倒进纸杯里,轻轻推到他面前。

“先喝点水。”她没有半分问责的意思,“我看你嘴唇很干,天凉,多喝点温水。”

白林低头看着那杯水,他喉结动了动,憋了一路的话终于还是先冒了出来:“……对不起。”

“白林。”她很轻地叫他的名字,“我不是来听你把自己说成坏人的,也不是来听你道歉的。你先好好回答我一个问题。”

王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白林指尖攥着纸杯,捏得杯壁都变了形。

她浅浅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了:

“……你还好吗?”

白林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预想过愤怒、质问、责怪,甚至想好了要怎么道歉、怎么保证再也不连累穹景昼,唯独没料到,她开口第一句话是问他还好不好。

那是纯粹的关心,像一捧温水浇在了他冻了许久的心上。

“事情的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个大概。”王芳语气平和,却也分明,“动手不对,学校有学校的规则,这一点没得商量。”

“但我也知道,不是为了出风头,更不是他们嘴里说的什么‘仗势欺人’。”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

白林的的手不断抠着裤缝。

“可我还是……连累他了。”这句话压在他心里快两天了,“网上那些话,全是因为我。”

王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伸手拿起了桌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正是微博热搜的界面。她指尖随意划了两下,挑了几个最不痛不痒、没那么恶毒的标题,慢悠悠地念了出来:

“‘顶流艺人校园绯闻风波’,‘某明星同校学生冲突事件’,还有这个,‘网传艺人私生活混乱,带坏校园风气’。”

念完,她嗤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全是不屑,指尖把屏幕按灭,推回了桌边。

“你说这些人可不可笑?视频是剪的,话是编的,就凭着几张截图、几句闲话,就敢定人的罪,一个个跟判官似的。说白了,都是些烂人,就靠着蹭这点流量活着。”

她看着白林,眼神认真又恳切:

“所以白林,你真的没必要为了这些人,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舆论本就没什么公平可言。景昼从出名那天起,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拿着放大镜盯着,这不是你的错。”

“你昏迷住院的那天,他在几百公里外的片场,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就疯了一样往回赶。”

白林眼睛睁得很大,眼里全是不敢置信。他一直以为穹景昼根本不在意这件事。王子逸他们和他说王芳来医院看过他,可从没提穹景昼的事。

“他挺能扛的,这么多年,被全网黑、被导演指着鼻子骂,我从没见他慌过。”王芳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酸涩,“可那天他冲进医院走廊的时候,口罩帽子全扔了,连自己是个明星都忘了。”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有些话本不该由她来讲。可她看着白林这副把自己困在死胡同里的样子,知道他现在太需要这句话了。

最终她还是说了:

“后来你转去病房,他就坐在床边守了很久。我在门外听见他哭了,这么多年,我从没见他那样哭过。”

白林手里的纸杯差点从手里滑下去,杯里的温水晃出来,洒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又误会穹景昼了。

“他哭,不是怪你惹了麻烦。”王芳看着他,“他是……很害怕。”

白林下头,把脸埋进阴影里。

王芳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久,说实话,我一直希望景昼身边能有一个人——”

“不是把他当明星,不是把他当资源,就是单纯地把他当‘穹景昼’,当一个会疼、会怕、会慌的孩子……现在我看到了。”

他的动作瞬间凝滞了,抬起头,红着眼看着王芳。

王芳没再多说这个话题,只是收回目光。

“学校的处分你要认。”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白林哑着嗓子,认认真真地应了:

“您说。”

“别再惩罚你自己了,好吗?”

——

王芳就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等他把情绪一点点收拾好,才起身替他把办公室的门拉开。

白林正要迈步离开,身后又传来王芳的声音,带着点笑意:“等一下。”

她弯腰从椅子旁边的帆布袋子里,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叠得方方正正,连拉链都顺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被人仔仔细细收好的。

白林愣了一下。

他认得这件衣服。这是穹景昼最爱穿的那件,春秋季几乎不离身,连去学校上课都会套着,袖口被他习惯性地卷到小臂,永远带着他身上那股味道。

王芳把外套递到他面前。

“他那天晚上从医院走得太急,外套落病房里了。”她语气很轻,“我怕放我这儿弄脏了,就收起来了。”

白林看着那件外套,指尖动了动,却没伸手接。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王芳刚才说的话——他就是穿着这件衣服,坐在床边无声地哭了很久。是不是就是这件衣服的袖子,擦过他的眼泪?

王芳看着他怔愣的样子,把外套又往前递了递。

“你帮我还给他吧。”她说,“我觉得由你来还,更合适,我放心。”

白林终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到了外套的布料。上面好像还残留着医院淡淡的消毒水味,又混着穹景昼身上那股很淡的、雪松的冷香,他说不清,却瞬间红了耳尖。

“快回去吧,别耽误了晚自习。”王芳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检讨慢慢写,不用逼自己。”

白林点了点头,抱着外套转身往外走。他把怀里的外套抱得很紧,下巴都快抵上去了,像怕它一不小心掉下去,又怕风把那味道吹散了。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外套。

他想起王芳递过来时那句“我怕弄脏”,鼻子酸酸的。

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把脸轻轻埋进外套的领口,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

是穹景昼的味道。

很淡,却清晰地钻进鼻腔里,像他就站在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布料被他的呼吸烘得微微发暖,才直起身,把外套抱得更紧了些,继续往前走。

那件衣服被他护在怀里,像一始终说不出口的话,沉甸甸的,又暖烘烘的。

——

晚上到了家门口,白林刚把钥匙掏出来,就听见屋里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是母亲,因为开了免提,对话清晰地透过门缝透了出来。白林握着钥匙的手瞬间顿住,指尖停在门锁前。

他本能地想推门进去,又本能地站住了脚。

门缝里漏出一点灯光,落在他怀里的黑色外套上,布料被他刚才一路攥着,袖口处出了一道浅浅的皱痕。他反应过来,慌忙用指尖一点点把褶子抚平。

电话那头是王芳的声音,依旧温和沉稳。

“白林妈妈,您先别急,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

母亲吸了口气,像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往回咽了一下:

“王女士,又麻烦您了……我知道您那边也难,但我还是希望学校能给我家孩子一个交代。”

“您放心,完整的录音、还有在场同学的目击证词,会交给专业的律师对接学校。”王芳的声音接得很快。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的声音忽然有点发颤,“我就是怕,怕他把什么事都怪自己,扛到最后就——”

她没说完,像觉得这话不吉利,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王芳立刻接了话:

“您听我说,对方的医药费、后续的心理疏导费用,都由我这边来出,您别跟我争。”

母亲立刻拒绝了,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孩子是我生的,动手也是他动的,该我们承担的费用,我们一分都不会少。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了。”

“不。”王芳的语气很认真,“说到底,那些孩子嘴里的闲话,针对的也是景昼,白林是为了护着他才被逼到失控的。”

“王女士……您真的太客气了。”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感激。

王芳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白林对景昼真的不一样。”

门外的白林,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冰凉的金属硌得手指发疼。

“他看景昼的时候,眼里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芳的声音很轻,“所以那天,他才会红了眼,才会失控。”

门内传来母亲很短的一声哽咽:

“他从小就倔……哎。”

王芳的语气也软了下来,“白林对景昼很重要,所以白林对我也很重要。”

这句话落下来,门外的白林,感觉怀里的外套瞬间变得滚烫。烫得他想把它抱得更紧,贴在胸口。

“不是为了压舆论,更不是为了别的什么。”王芳很真诚,“就是为了这两个孩子,他们都还小,路还长,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他们用自己的前途,去扛一场本就不该他们扛的错误。”

母亲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

“……谢谢您,王女士。也替我……谢谢景昼。”

门内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响,像母亲站起来去拿纸巾,脚步声往卫生间的方向去了。

白林却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胸口猛地一紧,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外套,看着自己脚上的鞋子。指尖一遍遍抚过平整的布料,只觉得这件衣服越来越烫,像揣着一捧火。

他抱着外套,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屋里的脚步声重新响起,等母亲挂了电话,才缓慢地、轻轻地把钥匙插进了锁孔里。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客厅的暖光涌出来,裹住了他,也裹住了他一路抱回来的那件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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