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像监工了?”穹景昼很不服,“我也干了很多活好吗。”
“嗯。”王芳特别平静地点头,“很多。”
说话间,孙阿姨已经把最后几道菜端了出来。午饭摆得格外丰盛,炖得酥烂脱骨的糖醋排骨摆在最中间,旁边配着鲜爽的白灼虾、两道清口的时蔬,还有一大碗刚出锅的番茄牛腩汤,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着白汽。
“知道你们俩今天累了一上午,特意做了你们最爱的糖醋排骨。”孙阿姨笑着放下盘子,“快吃快吃,再不吃酱汁都要凝了。”
秋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铺进来,落在亮闪闪的排骨上,也落在冒着热气的汤碗里,把整间餐厅都烘得暖融融的。
穹景昼侧头看身边的白林,就见这人还是那张臭脸,但眼睛死死盯着那盘糖醋排骨,明明馋得不行,还硬撑着先端起汤碗,看得他心尖都软了,忍不住想逗逗。
他借着桌布的遮挡,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白林的手背。
白林的手猛地一僵,狠狠瞪了他一下,无声地用嘴型说了句“边界感”。碍于王芳和孙阿姨都在,他只能硬生生忍着。
王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笑着敲了敲碗边:“景昼,别一直逗人家,吃饭就好好吃,有点边界感。”
穹景昼立刻收回手,坐得端端正正,故意冲白林挑了挑眉。
“你们两怎么现在说话都是一个模版,是不是有个单独群聊,专门研究怎么恶搞我。”
王芳把一块排骨夹到白林碗里,头也不抬:“对啊,群主是孙阿姨。”
孙阿姨刚好端着水杯过来:“我可不敢当群主,最多提供点情报。”
穹景昼:“……”
白林低头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酱汁在嘴里化开,整个人都跟着松了下来。上午那一顿折腾过后,他其实早就饿了,又是合口的排骨又是鲜美的虾,连平时那点矜持都不打算要了。
王芳看了眼他们两个埋头吃饭的样子,忍不住笑:“刚才在院子里一个比一个嘴硬,现在倒是都老实了。”
穹景昼嘴里还叼着一块排骨,含糊不清地回:“劳动完了谁不饿。”
王芳端着碗:“我只看见你今天上午搬了三盆花,白林搬了十几盆。”
“那是他抢着搬的。”
白林低头剥虾:“你没抢过我。”
“白林。”
“嗯?”
“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喜欢拆我台。”
白林把刚剥好的虾放进穹景昼碗里:“看情况。”
阳光正好,孙阿姨一边给他们添饭,一边笑着念叨“下次我把午饭做多一点”;王芳时不时抬眼看看院子,像还在琢磨那排月季哪个颜色搭得最好;穹景昼嘴上说着“下次绝对不干了”,下一秒又转头去问白林“你说真宙是不是该往后挪一点,别挡着旁边的粉龙”。
白林刚咽下嘴里的东西,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不想管吗。”
“我是没力气搬了。”穹景昼拿筷子点了点桌面,“又不是不想看它开。”
这话一出来,王芳抬头看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她说。
那一刻,院子里是刚种下去的一排花,屋里是午饭的余温,孙阿姨在厨房里笑,王芳靠着餐桌看他们闹,穹景昼在旁边捣乱。
好像昨天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白林也不打算再去想林博士的话了,以后有机会再想吧,时间还长。
王芳本来答应得好好的,说下午大家都在家歇一会儿,晚上说不定还能一起看个电影。
结果刚过两点,她的手机就响了。
王芳低头扫了眼,那种独属于周末的松弛感,一下子淡了大半。她接起电话,走到客厅窗边低声说了几句,白林听出来了——公司那边出了事,而且还不小。
穹景昼本来半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去,脸上那点笑意也慢慢收了。
“临时有点急事,我得去公司一趟。”王芳把手机塞进包里,“晚饭别等我了,你们俩自己吃好点。”
穹景昼坐直了身子,眉头皱了起来:“不是说好今天休息吗?”
“我也想歇着。”王芳走过去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可这帮人,分分钟能把项目做成灾难片。”
说完她又看向白林:“要是困了就回房睡会儿,别刚种一上午花,又闷在房间里写一下午题。”
白林低低“嗯”了一声。
王芳换鞋的时候,孙阿姨从厨房探出头,问她晚上要不要留饭。王芳摆了摆手说不用,说不定要忙到后半夜。
门关上的那一瞬,屋里忽然就静了下来。
倒不是王芳在的时候有多吵闹,她很多时候也安安静静的,可她一走,整栋房子就会立刻变得不一样。
穹景昼靠回沙发上,手机也不刷了,盯着玄关的方向看了两秒,低低啧了一声。
白林坐在餐桌边,手里还捏着喝了一半的水杯,也没动。
穹景昼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是不是也有点失望?”
白林低头喝了口水,没承认也没否认。
“我就知道。”穹景昼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整个人往沙发上一瘫,叹了口气,“你刚才那表情,跟被人放了鸽子一样。”
白林抬眼看他:“你不也一样。”
“我本来就一样。”穹景昼说得理直气壮。
这话落下来,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是啊,本来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