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出手,画风立刻就不一样了。整体轮廓规整利落,主图是摊开的书页托着向上的箭头,外圈绕了一圈细线条圆环,清透的蓝白配色压得干净舒服,既有班徽的规整感,又带着点竞赛队特有的冷静克制劲儿。
前排立刻响起几声压低的“哇”。
“这个可以啊!这个拿出去交绝对能打!”
“段姐不愧是段姐,出手就是降维打击。”
穹景昼这才终于抬了抬眼,往屏幕上扫了一眼,给了句还算中肯的评价:“哎呦,不错啊,这个才像咱们二十一班。”
“废话。”段汶终于回头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不像二十一班,难道像你家后援会应援logo?”
穹景昼笑出了声,刚想再贫一句,郑乐已经点了下鼠标,切到了下一张图。
“这个……”她眯着眼看了眼文件名,“刘奇投的。”
投影轻轻一闪,新的设计图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教室响起几声压低的惊叹。
刘奇这张,外轮廓依旧是班徽常用的徽章形,但线条收得极其克制,边缘用了极细的对称几何纹样,冷调的银灰配色,带着点严谨的秩序感。
穹景昼本来只是懒洋洋地扫了一眼,下一秒,眉心猝然一蹙。
“怎么了?”白林察觉到他的动作,偏过头看他。
“……没什么。”穹景昼的眼睛还钉在屏幕上,声音比刚才慢了半拍,“就是觉得这图……”
他话没说完。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第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这个设计过分复杂了,不像是高中生的班徽。可再看第二眼,那种莫名的违和感瞬间翻了倍——太眼熟了。
穹景昼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了回来,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讲台上,郑乐还在对着话筒问:“刘奇,你这个图中间的核心设计是什么意思?全是你自己设计的?”
刘奇闻言抬了下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嗯。班里理科氛围重,就用了点数学概念,无穷符号之类的,做得抽象了点。”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毛病。
“无穷……”穹景昼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死死锁在屏幕中央,连眼睫都没颤一下。
白林皱紧了眉,压低声音喊他:“穹景昼?”
穹景昼像没听见。
他盯着图形最中间那处交错的节点,看了不过几秒,后背猛然窜起一层寒意。
是那个核心。
那三道交缠在一起的弧线,不是“像”,是骨架、线条、交错的节点,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外面加了徽章边框,换了现代感的包装,才让他第一眼没能立刻认出来。
可一旦把那些多余的装饰层层剥掉,最内核的结构,清晰得让他指尖发凉。
是圣城大门上,是摆渡人背后若隐若现浮起的印记。
三个首尾相接的无穷符号,拼成一个严丝合缝的闭环三角。
穹景昼的呼吸猛地一滞。
下一秒,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声音很轻,却足够让一直盯着他的白林瞬间变了脸色。
“你到底怎么了?”白林的声音压得更低,手已经从桌下伸了过来,指尖触到了他冰凉的手腕。
穹景昼这才像被猛地拽回神,指尖狠狠蜷了一下。他没立刻回答白林的话,只死死盯着屏幕上依旧亮着的班徽图。
而讲台上,郑乐还不明所以地笑着夸:“行啊刘奇,这个设计看着还挺专业,有点东西。”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起哄声,有人讨论配色,有人喊着“我投这个”,闹哄哄的人声里,只有穹景昼钉在座位上,脸色一点点变白。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那点被班徽挑起来的热闹瞬间散了开来。前排有人围着段汶问设计软件的参数,也有人挤到郑乐身边看高清原图,讲台边闹哄哄的一片。
白林低头收拾桌上的练习册,动作不快,耳朵却全程下意识地留意着身侧的动静。
穹景昼从刚才就不对劲。
前半节课还歪在椅子里贫嘴逗他,后半节却一句废话都没再说,只低着眼垂着眸,周身的散漫劲儿全收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林把最后一本书塞进桌肚,刚想开口问一句,旁边的椅子忽然一动,穹景昼站了起来。
白林抬眼看他:“你去哪儿?”
穹景昼脚步顿了顿,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教室中间偏了偏:“我去问个东西。”
白林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刘奇坐在原位,手机屏幕上还停着那张班徽的设计图。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很淡、却又堵得慌的酸涩。
……就那么在意?
在意到一节课魂不守舍,都不回答他的话?
白林抿了抿唇,没再多问,只淡淡“哦”了一声,重新低下头,装作翻错题本的样子。
穹景昼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补一句什么,最终还是转身往中间那排走了过去。
白林坐在原位没动。
他本该收拾东西去竞赛训练,可脚像钉在了地上,只装作认真看桌上的错题本,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离开前面那两道身影。
穹景昼在刘奇的桌边停下,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听不出半分异样:“方便问个事吗?”
刘奇抬眼看他,很自然地点了下头:“是班徽
么?”
“嗯。”穹景昼单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视线落向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中间这个核心图形,灵感哪来的?”
刘奇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屏幕:“不是照着现成的图描的。之前查几何徽章和古老纹样的时候,翻到过凯尔特三角的变体,觉得挺有意思,就顺着这个思路改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图形放大了些:“原本只是个三角结,改着改着,觉得把‘无限’的概念融进去,就成了现在这样。”
“凯尔特三角……”穹景昼低低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刘奇忽然微微笑了笑:“怎么,你对这个图也有兴趣?”
“算不上。”穹景昼也扯了扯唇角,“就是觉得挺特别,随口问问。”
刘奇点了点头,没再多解释:“也是突然想到的,画完才觉得,好像复杂得有点过头了。”
穹景昼把目光从那道熟悉的符号上慢慢挪开,重新勾起那副惯常的散漫弧度:“行,知道了,谢了。”
刘奇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很在意这个图?”
“还行。”穹景昼说得轻飘飘的,“做得挺好,过来夸一句。”
不远处,白林手里的笔尖猛地一顿,在错题本上划下一道长长的墨痕。
果然。
他就说穹景昼怎么会突然这么反常,后半节课一句话都不说。
原来真的是被吸引住了。
白林垂着眼,脸上的神情却淡了好几分,连周身的气息都冷了点。
前面,刘奇听完这句,只淡淡点了点头:“谢谢。”
穹景昼也没再多留,转身往自己的座位走。
白林眼角余光瞥见他走回来,立刻低下头,把错题本往前哗啦翻了一页,装作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
穹景昼在他旁边停下,没立刻坐,先低头盯着他看了两秒。
“还不去训练?”他开口问。
白林头也没抬:“这就去。”
穹景昼“嗯”了一声,却没走开,依旧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再说点什么。
白林被他站得心烦,终于抬眼瞪了他一下:“你站这儿干什么?”
穹景昼盯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弯了下唇:“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人好像有点不高兴。”
白林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你想多了。”
穹景昼低低笑出了声:“行,那就当我有病,瞎感觉。”
白林没接话,猛地拉上书包拉链,起身就往教室外走,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
穹景昼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有点赌气的背影,半晌,才低低叹了口气。眼底的笑意散了去,重新覆上一层沉沉的暗。
而另一头,刘奇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往两人的方向停了一瞬,指尖在屏幕上那道核心图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