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过去,把东西一样样按顺序摆在床上,动作放得极慢。白林坐在床边,手不自然地放在膝头,眼睛死死盯着窗边那道亮痕,耳尖慢慢红了起来。
穹景昼抬手的时候,还是后怕的很。
离得近了,他才更清楚地看见那道伤。周边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再往上,是流畅纤细的脖颈线条,甚至能看见皮肤下轻轻跳动的动脉。
他明明是来给人上药的,可只是这么看着,手就先微微发了抖。
他把动作放得更轻,把旧敷贴彻底揭下来,放在一旁的纸巾上。又拿过棉签,蘸了碘伏,轻轻碰伤口边缘。
碘伏带着轻微的刺痛,白林下意识地“嘶”了一声,身体本能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穹景昼本来正专注地看着伤口,根本来不及躲闪。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压到了极致,温热的呼吸缠在了一起,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两个人都僵住了。
但更大的问题是,谁都没有第一时间躲开。
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就那么两秒,也许不到两秒,可在穹景昼眼里,却被拉得无限长。长到能看见白林脸慢慢泛红,能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和无措。
白林猛地回过神,整个人往后一缩,低低骂了一句:“离这么近,恶不恶心。”
穹景昼见他这反应,差点笑出来,连忙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安全距离。
再抬脸时,他已经恢复成那副懒洋洋的样子:“白神,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自己靠过来的。”
“……闭嘴。”
穹景昼被他这副可爱样子弄得直发麻,却识相地没再继续逗他,只重新拿了根干净的棉签,蘸了药水,低头继续给他上药。
白林没再乱动,只是背脊绷得笔直,像把自己钉死在了原地,一直到穹景昼把新的敷贴平整地贴在他颈侧,他一毫米都没移动过。
“好了。”穹景昼收回手。
白林“嗯”了一声,依旧没转头看他。
穹景昼还坐在他旁边,忽然觉得,昨晚那场吵架留下的裂痕,终于被慢慢补回来了一点。
窗外的光又挪了一点,落在两人之间。
---
穹景昼没立刻走。
他坐在床边,把棉签、用过的敷贴、碘伏瓶一件件归置回医药箱,动作放得格外慢,慢的不正常。
过了几秒,果然是白林先绷不住开了口:“还不走?”
穹景昼“咔哒”一声扣上医药箱的搭扣,答得干脆:“走。”
嘴上说着走,人却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白林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眉峰微微挑着,那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走啊”。
穹景昼被他这副嘴硬的样子看得心头发痒,差点笑出声,又怕真笑出来这人当场翻脸,只好死死压着唇角,慢悠悠地补:“坐会儿都不行?”
白林没说话,只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去,起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伸手捞过那本摊开的竞赛题册,题都没看,笔尖就在草稿纸上划拉。
穹景昼就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白神昨天和今天都辛苦了。”
“搬花辛苦,给我摆早餐也辛苦。”
他顿了顿,目光落到床边叠得方方正正的外套和袜子上,“还有,把我从门外捡回床上,最辛苦。”
最后一句话刚落音,白林抬手就把手里的题册朝他拍了过来:“吵死了。”
力道轻得像挠痒,连书角都没碰到他的胳膊。
穹景昼伸手稳稳接住那本题册,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白林看见他眼底的笑意,把笔往桌子上一甩:“你烦不烦。”
“不烦。”穹景昼起身走过去,把题册轻轻放回他手边,“你要是真嫌我烦,早就不理我了。”
白林:“……”
这人真是睡了一觉起来,脸皮都厚得没边了。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白林落笔的声音。
最后还是穹景昼先收了话头,低头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浮灰:“行了,不烦你了,耽误你做题。”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他:“我真走了,补觉。”
白林低着头翻书,像是半点都没在意,只淡淡溢出一声:“嗯。”
穹景昼看了他几秒,转身离开了。
门彻底关上,白林盯着题册上那道看了半天的函数题,愣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握着笔僵了几秒,抬眼看向了门的方向,目光在门板上停了很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盼着什么。
其实……没人烦他,还挺无聊的。
他的视线又落回了床边叠好的外套上,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伸手把那件外套拿了起来,低头轻轻闻了一下。
随后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把外套重新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的椅子上,比刚才摆得还要板正。
——
穹景昼补完觉,已经快到中午了。
楼下饭菜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孙阿姨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着,王芳也回来了,客厅里能听见她压低声音接电话的动静。
穹景昼下楼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白林已经坐在餐桌上,他抬眼扫了一下,脸上还是淡淡的,却没再冷着脸避开视线。
孙阿姨一见人齐了,立刻笑着招呼:“快快快,都坐下,今天中午炖了排骨汤,小火煨了一上午了。”
穹景昼拉开椅子,在白林身边坐下,刚坐稳,就见白林把那碗盛好的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先喝汤。”
穹景昼低头看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汤,心情一下子好得要命:“谢谢白神。”
白林没理他,只低头拿起筷子夹菜。
可没过一会儿,他的碗里就多了一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
是穹景昼夹过来的:“没刺,放心吃。”
白林看了眼碗里的鱼肉,又斜睨了旁边的人一眼,低头把鱼肉塞进嘴里。
孙阿姨端着最后一盘栗子烤鸡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眼睛一下就笑弯了:“哎哟,俩孩子关系是真好。”
她把菜往桌上一放,乐呵呵地补了句,“互相照顾得这么周到,真有爱。”
王芳本来正低头回消息,听见这话也抬起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白林立刻低下头猛喝了一口汤,假装没听见。
穹景昼甚至还很自然地接了一句:“那当然,我们俩谁跟谁。”
话音刚落,桌子下的腿就被轻轻踢了一下。
这一顿饭吃得比早上轻松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