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旗仪式结束以后,队伍陆陆续续往教学楼走。
白林回到教室坐下,第一件事就是从抽屉里摸出手机。
屏幕干干净净,穹景昼那边还没发新消息。
白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敲出两行字:
:【学校今天表彰我了。】
:【居然没提你,奇怪。】
穹景昼回得很快。
讨厌鬼:【不奇怪。】
白林:【?】
讨厌鬼:【王阿姨提前跟学校打过招呼了,说我不在学校,表彰你一个人就够了。】
:【为什么?】
讨厌鬼:【我负责拿下外面的热度,你负责拿下学校的热度。】
讨厌鬼:【懂不懂什么叫分工明确啊白神?】
白林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这句话分明还是穹景昼一贯吊儿郎当的语气,可他看着看着,胸腔里变得暖暖的,连指尖也热热的。
他没回消息。
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塞回了抽屉里。
后面的课过得格外快。
第一节英语老师进来,书还没放稳,就先推了推眼镜,笑着看白林:“我们班长今天上台发言了?不错啊,发音标准,说得也很好。”
第二节老徐更直接,站上讲台第一句话就是:“好小子,见义勇为值得表扬,但下次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听见没有?”
段汶在前面起哄:“老师,他今天都听一上午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老徐瞪了她一眼:“你也听好了!下次数学测验再错三道选择题,我就罚你把错题抄十遍。”
段汶立刻闭上了嘴。
到第三节化学课,化学老师路过白林座位时,还顺手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很勇敢,继续保持。”
白林:“……”
好不容易熬到第四节数学课,郑乐抱着电脑走进来,笑着说:“好了好了,不表扬了,现在兑现承诺,看电影!”
话音刚落,全班瞬间炸开了锅。
“看什么看什么?”
“看昼爷的!必须看昼爷的!”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后排的男生立刻拍着桌子起哄。
“《归潮》!”
“对对对!就是昼爷拿最佳新人那部!”
白林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
郑乐笑着转头看向他:“班长有意见吗?”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钉在了白林身上,满是期待。
白林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转了转笔:“随便。”
窗帘被拉上了大半,阳光被滤成柔和的光斑,落在课桌上。投影幕亮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
《归潮》的片头缓缓展开,海浪声从音响里涌出来。白林坐在座位上,笔尖悬在笔记本上空,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电影里的穹景昼比现在小一些,他演的那个海边少年,父亲早逝,和开渔店的母亲相依为命,十四岁那年查出了骨癌。
刚拿到诊断书的时候,少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摔东西、骂人、把所有关心他的人都往外推,一个人跑到海堤上坐到天亮,看着潮水涨了又落。
白林看着屏幕里的穹景昼摔门而去,看着他抱着膝盖在海边发抖,心口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他知道这是演的。可穹景昼演得太好,他仿佛能透过屏幕,摸到那个少年骨子里的绝望和无助。
初中第一次看这部电影的时候,他只觉得穹景昼是天上的星星,是遥不可及的光,是别人口中的大明星。
可现在再看,心里却多了一点骄傲。
不愧是……
他握着笔的手指猛地收紧。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白林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咚咚地跳得飞快。他慌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一点。
周围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看电影,没人注意到他的异样。
数学课下课铃响的时候,电影刚好放到一半。
段汶趴在桌子上,抽抽搭搭地擤着鼻子,还嘴硬:“我才没哭,我这是困的。”
白林总算找到机会反击,面无表情地拆穿她:“你刚才抽了八张抽纸。”
段汶气的拍了下桌子。
郑乐笑着敲了敲讲台:“好了好了,剩下的一半,班会课继续放。”
结果到了班会课,电影却没能继续。
郑乐刚点开播放页面,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来一条直播推送。她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抬头笑着问:“你们想不想看点别的?”
“什么啊什么啊?”立刻有人好奇地喊。
郑乐把手机转过来给大家看:“穹景昼的访谈节目,正在直播。”
下一秒,全班差点把屋顶掀了。
“看直播!看直播!”
“电影什么时候都能看,直播可不能等!”
郑乐失笑:“行,那今天班会课临时调整,看看我们班同学的采访。”
投影切到直播页面的时候,访谈刚开始没多久。主持人说完开场白,镜头一转,稳稳地落在了穹景昼身上。
“我靠……”
“他穿西装怎么这么好看啊……”
白林抬着头,定定地看着屏幕。
穹景昼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散漫笑意的眉眼,此刻多了几分沉稳和认真,坐在访谈椅上,整个人都散发着被镜头打磨过的从容光芒。
主持人很快问到了校门口的事:“当时情况非常危险,很多网友都说你和一位同学非常勇敢。你怎么看待这件事?”
穹景昼接过话筒,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才开口。
“首先,我还是希望大家不要把这件事理解成鼓励普通人在危险面前贸然冲上去。”
“当时能控制住局面,是因为有很多人一起在做正确的事。有人第一时间报警,有人跑去叫老师和保安,也有人一起帮忙控制住了歹徒。”
“所以我觉得,这不是某一个人的英雄故事。”
白林的指尖微微一颤,这竟和他上午在主席台上说的话如出一辙。
屏幕里的穹景昼继续说:“我更希望大家记住的是,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先保护好自己,老师、安保或者警方求助。”
班里立刻有人小声起哄:“哎?前面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啊?”
“上午白神是不是也这么说的?”
“这也太默契了吧!”
“一个校内发言,一个校外发言,无敌了!”
郑乐站在讲台边,也听得很认真,过了一会儿,轻声说:“他说得很好。”
白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看着屏幕里的穹景昼,看着他把所有的赞誉都分给了别人,看着他在镜头前笑得温柔又耀眼。
他们一个站在学校的主席台上,一个坐在电视台的演播厅里,隔着屏幕,隔着人山人海,却好像又并肩站在了一起。
投影幕上,穹景昼正好又笑了一下,眼尾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班里又是一阵压低的尖叫。
白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那个眉眼带笑的少年,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一次,他没有再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