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表情?”白林皱起眉,“不高兴?”
穹景昼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嗯?”
“我是说,”白林顿了顿,“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穹景昼看着他那副明明委屈又不肯明说的样子,差点被他可爱地上不来气。
“白林。”他把证书卷成筒,轻轻敲了一下白林的手背,“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白林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穹景昼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懒懒的,“以你的本事,考就肯定能过。”
“我本来就默认你会过,今天就是来看你打拳的。”
白林站在原地愣了两秒,耳朵就红了。
“……总说些怪话。”他低声骂了一句,因为忍不住高兴,尾音都飘起来了。
穹景昼把证书重新递还给他:“去换衣服吧,白神。”
白林接过来,胡乱塞进包里,转身就往更衣室走,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些。
穹景昼在后面慢悠悠补了一句:“慢点跑,别摔了。”
白林头也没回,冲他比了个极其不友好的手势。
穹景昼靠在墙上,看着他抱着包、偷笑着冲进更衣室,笑得眉眼弯弯。
——
再出来的时候,白林已经换回了黑色卫衣和牛仔裤。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道馆,并肩往别墅区的方向走。夜里的风有点凉,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白林低头看着脚下一块块掠过的地砖,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早就觉得我能过。”
“因为是你啊。”穹景昼的声音很轻,“你做什么事都那么认真,考个蓝带有什么奇怪的?”
他顿了顿,瞥了白林一眼,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再说了,你不是一向最会偷偷给我长本事吗?初中还背着我打球呢。”
白林闻言,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下巴,遮住半张脸,闷头往前走,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穹景昼看着他那副“我不想理你但你说的我都听见了而且很开心”的样子,也放慢了脚步,和他保持着同样的频率。
风从身后吹过来,带着一点夜里清冽的寒气。远处别墅区的灯已经一盏盏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树影洒下来,温柔又安静。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
梦里还是那片无边无际的灰白浓雾。
四面八方却不断涌来一张张扭曲的脸。
更多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从雾深处浮出来,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像带着铁锈味的海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都是因为你——”
“恶人。”
“疯子。”
“你会害死所有人。”
穹景昼站在浓雾中央,动也没动。
这个梦他最近已经做了数次。
那些恶毒的诅咒像冰雹一样砸在身上,他只是微微低着头,安静地受着,像在等待最后那根能把他彻底压垮的稻草。
可这一次,梦的尽头却不一样了。
所有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那些围着他的人影开始一张张、一层层地往后退,天地间倏地空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刺目的白。
他还没来得及分辨这诡异的安静意味着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滴答。
像水滴落在石板上。
又像别的什么。
穹景昼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没拉严,一道惨白的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冷光。
他在床边坐了足足半分钟,抬手用力揉了把脸,指腹沾了满手的冷汗。
太安静了。
整栋别墅都沉在墨色的夜里,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走针声,滴答、滴答,在空荡的房间里敲出空洞的回响。
穹景昼低下头,缓了很久,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最近他总这样。
一旦被噩梦惊醒,就再也不敢合眼。阳光房的花在夜里开得最安静,香气也比白天淡,站在那儿看一会,人能稍微清醒一点。
他随手披了件深灰色的外套,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凌晨三点多,楼梯、客厅、过道都空空荡荡的。只有阳光房那边还留着一盏暖黄的小壁灯,隔着磨砂玻璃,透出一片模糊柔和的光晕。
穹景昼推开门,门才开了一半,他的动作忽然僵住了。
阳光房里,竟然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身形修长挺拔,肩背绷得笔直,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花架前,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