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刚被送进屋,午餐也跟着送了上来。
木桌摆在廊下,热菜一道一道轻轻放好。盐水鸭切得整整齐齐,皮白肉嫩;大煮干丝盛在细白的瓷碗里,汤色清亮;蟹粉狮子头用小盅单独盛着,汤面浮着一点金色的蟹油;旁边还有一份炒饭,米粒分明,虾仁、鸡蛋和青豆搭配得颜色鲜亮。热气袅袅地腾上来,很快把院子里那点湿冷压了下去。
白林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又看向穹景昼:“你点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
“第一次来,总要尝尝当地的特色。”穹景昼把筷子递给他,“而且你考试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我吃了。”
“吃了和好好吃饭是两回事。”
穹景昼夹了一片最嫩的盐水鸭放到他碗里:“这个你吃,不油。”
白林低头看着碗里的鸭肉:“你不吃?”
“不吃凉的。”穹景昼很自觉地给自己盛了半碗炒饭,“我胃不好,白神不让。”
白林被他噎了一下,抬眼看他:“你知道就好。”
穹景昼低头笑了。
白林低下头,夹起碗里的盐水鸭,咬了一大口。味道清淡,咸香干净,肉质嫩得几乎一抿就化。
穹景昼一直看着他:“怎么样?好吃吗?”
白林咽下去:“还行。”
“又还行。”
“挺好吃。”白林停了停,又别扭地补了一句,“行了吧。”
穹景昼笑出声,笑着笑着又轻轻咳了两下。
白林立刻皱眉,把自己面前那碗没动过的豆腐羹推给他:“别笑了,快喝汤。”
“好。”穹景昼端起汤碗,乖乖地喝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在廊下,安安静静地吃了这顿迟来的午饭。
院外偶尔有乌篷船经过,橹声欸乃,轻轻擦过水面。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说话声,被水汽泡得软软的,听不真切。
白林原本以为自己没什么胃口,可一碗热汤下去,考试后那点空落落的疲惫才慢慢浮上来。他吃了半碗炒饭,几片盐水鸭,又把穹景昼没怎么动的大煮干丝分了一半。
穹景昼没怎么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吃,神情比自己吃饭还要放松。
吃完饭后,礼宾过来撤了餐,又重新送了热水和一碟切好的雪梨。
下午的太阳正好,暖融融的斜斜落进小院,铺在藤椅和青石板地上。河面的反光轻轻晃着,透过院墙边的漏窗照进来,撒了一地碎金。
穹景昼坐到藤椅上,身上盖着酒店备好的薄毯,半张脸陷在暖光里,看起来终于有了一点病后该有的、安安静静休息的样子。
白林本来想让他进屋躺到床上去睡。
可看他闭着眼靠在那里,神情放松,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笑,又没忍心开口打扰。
他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着。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小圆桌,谁都没有说话。
桌上放着热水壶、装着雪梨的白瓷小碟,还有穹景昼放在一边的手机。
河边又有船经过,橹声远远地传过来,慢悠悠的。
穹景昼闭着眼,忽然轻声说:“你看我干什么。”
白林一顿,立刻收回目光:“谁看你了。”
“你。”
“你闭着眼还知道?”
“感觉。”
白林冷笑一声:“你感觉错了。”
穹景昼睁开眼,偏头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行,我错了。”
又是这样。
穹景昼越这么无条件地让着自己,白林的心里就越难受。
像有一团乱麻缠在心上,扯不开,理还乱。
白林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杯口的白气慢慢散开,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想问的问题太多了。
为什么要特意来接他。
为什么连行李和药都提前准备好了。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明明不喜欢他。
明明以前一直把他当小孩,现在也总像在哄小孩一样。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乱成一团,绕来绕去。最后问出来的,却是那个藏在心底最深处、最不该问、也最想问的那一句。
“穹景昼。”
白林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点颤抖。他没有抬头,依旧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光,像是在自言自语。
“嗯?”穹景昼应了一声。
空气安静了几秒。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带着河水的湿气,吹动了腊梅树的枝桠。
白林深吸一口气,随后开口。
“你……有没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