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穹景昼终究还是被白林押回小院,老老实实睡了一个钟头。
下午两点多,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穹景昼睡醒后,立马带白林去动物区玩。
动物区藏在温泉村最深处,隔着一片青竹林和一汪澄澈的人工湖。淡季午后游人寥寥,入口的小木屋里,各式饲料分装,贴着整整齐齐的标签:小鹿草料、小羊粮、天鹅谷粒、小浣熊果干。
白林站在木屋前,指尖顺着标签一个个划过,看得格外认真。
工作人员笑着叮嘱:“每种动物对应专属饲料哦。小浣熊和金丝猴要隔着栏杆喂,千万别伸手进去。小鹿小羊可以拿着喂,要是害怕,放进投喂槽里也行。”
白林像在听赛前注意事项,点了点头。
刚走进园区,便是一片铺着细草的矮坡。几只孔雀悠闲地踱着步,蓝绿相间的尾羽收拢着,日光落在上面,泛着琉璃般的光泽。
不远处的矮树下,立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身姿清雅,静得像一尊玉雕。
白林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穹景昼偏头看他:“没见过?”
“网上看过。”白林低声道。
穹景昼没再打趣他,递过一小杯谷物:“撒在地上就行,它们会过来吃。”
白林把谷物撒在脚边。那只蓝孔雀果然慢悠悠地踱过来,低头细细啄食。白林盯着它头顶晃动的金色翎羽看。
“它会开屏吗?”
“看心情。”穹景昼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春天开得最多,现在少。”
白林点点头,没说话。
可那只蓝孔雀吃完最后一粒谷物,只是慢悠悠地转了个身,拖着尾巴踱走了。
白孔雀也只是挪了挪爪子,依旧静立在树下,连头都没回。
白林捏了捏空纸杯,默默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穹景昼看在眼里,轻声说:“下次春天来。”
白林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下次它就会开?”
“不知道。”穹景昼笑了笑,“多来几次,总能碰到的。”
白林垂下眼,“嗯”了一声。
往前走没多远,几只小鹿慢悠悠地凑了过来。
领头的那只小鹿胆子最大,顶着一对嫩粉色的小角,湿乎乎的黑鼻子凑到白林手边。
白林手里攥着一把切成长条的干草,动作顿了顿,才慢慢摊开掌心。
小鹿低下头,它吃得很急,温热的舌头不小心蹭过白林的手,留下一点湿软的触感。
那一下又轻又痒,白林的指尖猛地一缩,手里剩下的几根草料差点掉在地上。
“怕痒?”穹景昼立刻捕捉到了他的小动作。
白林立刻板起脸:“没有。”
“那你躲什么?”
“它舔我。”
“它又不是故意的。”穹景昼笑得肩膀都在抖。
白林把手里剩下的草料一股脑全塞进他手里:“你喂。”
穹景昼笑着接过来,旁边几只小羊就“咩咩”叫着围了过来。几只毛茸茸的脑袋挤在一起,力气大得差点把他拱得一个趔趄。
“哎哎哎,慢点!”
白林眼疾手快,伸手稳稳地把人扶住。
穹景昼站稳后,笑着抱怨:“这群小东西怎么这么烦。”
白林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比你可爱多了。”
再往前走就是小浣熊区。
这里比别处热闹些。一只圆滚滚的小浣熊正趴在木架上晒太阳,听见纸杯晃动的声音,立刻拖着蓬松的大尾巴,一扭一扭地爬了下来。
白林被它逗得嘴角弯了弯。他拿起长柄勺,放了一块苹果干进去,慢慢递到围栏边。
小浣熊立刻伸出前爪,飞快地捞走果干,抱着跑到一边,蹲在地上用两只爪子捧着啃,吃得满脸都是渣。
穹景昼站在他身边,把白林那点笑看得清清楚楚。
“小浣熊挺可爱的。”
白林看了一眼正抱着果干啃得正香的小浣熊,又放了一块葡萄干:“嗯。”
动物区尽头藏着一汪清透的小湖。
湖边支着几根磨得发亮的竹竿,木牌上写着“体验钓鱼”,旁边的小木桶里装着拌好的饵料。工作人员笑着说:“湖里都是小鲫鱼,钓上来可以放生,也能拿去旁边水鸟区喂天鹅。”
白林拿起一根竹竿掂了掂。
“试试?”穹景昼问。
“嗯。”
结果两人蹲在湖边钓了半个钟头,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浮漂在水面上晃了好几次,每次猛地一提竿,鱼钩都是空的,饵料早被啃得干干净净。
穹景昼盯着光秃秃的鱼钩沉默两秒,一本正经地说:“这里的鱼肯定受过专业训练。”
白林面无表情地重新挂饵:“是你技术差。”
“你不也没钓上来。”
“我第一次钓。”
“我也是。”
白林冷冷瞥他一眼:“话真多。”
穹景昼低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试了几次,依旧一无所获。小桶里的饵料倒还剩大半。
这时一黑一白两只天鹅带着几只小天鹅,慢悠悠地围了过来,直勾勾盯着他们手里的饵料桶。那只黑天鹅尤其大胆,脖子一探,扁扁的嘴已经快碰到木台边缘。
穹景昼低头看着它们,忍着笑说:“鱼没钓到,倒是把天鹅钓上来了。”
白林:“……”
他看了看手里的空鱼钩,又看了看眼巴巴的天鹅,干脆把剩下的饵料一股脑倒在了投喂台上。
黑天鹅游得最快,扑扇着翅膀挤到最前面,把体型小一点的白天鹅硬生生顶到了旁边。
白林皱起眉:“它怎么抢东西。”
“黑天鹅天生竞争意识强。”穹景昼靠在栏杆上,“霸道得很。”
白林没理他,偷偷抓了一小把,等那只被挤开的白天鹅慢悠悠游过来,才扔到它面前。
穹景昼站在原地,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上来。
白林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忽然转过头:“你又笑什么?”
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点饵料,话音刚落,旁边那只黑天鹅猛地伸脖子过来,一口叼住了他指尖。
白林手指猛地一缩:“嘶。”
穹景昼的脸色瞬间变了,抓着他的手腕:“咬到了?疼不疼?”
白林轻轻抽了抽手:“没事。”
“真不疼?”穹景昼还是皱着眉,不放心地又看了一遍,“我还真没被天鹅咬过。”
“它又没有牙。”白林活动了一下手指,顿了顿,“还挺好玩的。”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同时回头。
刚才那只在草地上站了半天的白孔雀,不知道什么时候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它像是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又像是特意寻过来的,走到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轻轻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然后,它的尾羽一点一点,慢慢展开了。
大片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铺展开来,像忽然从湖边抖开了一匹缀满碎钻的雪缎。
白林站住了。
这一次,他忘了板脸,忘了说“还行”,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开屏的白孔雀。
穹景昼看着他眼里的光,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他轻声叫:“白林。”
白林下意识地回头。
穹景昼指了下他兜里的手机:“记得拍照。”
白林拍得格外认真。
一张,两张,又往旁边挪了挪,等孔雀转过身露出完整的尾羽,再按下快门。
穹景昼站在他身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白林拍完回头,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