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可那个名字落进梦里时,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擦掉了。
声音还在。
口型还在。
可名字本身,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空白的噪音,像档案里被烧掉的那一块。
会场却听见了。
刚才最严厉地质疑他的军部代表,表情都变了变。
有人低声问:“你说的是……那个天才?”
穹羽点头。
那人皱起眉:“据说他本人冷得很,他愿意加入你的项目?”
穹羽笑了笑,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得意。
“不是加入。”
他抬手,指尖点了点终端中央那个旋转的计算核心。
“他本来就是我的搭档。SEMBI 的核心算法,从第一行代码开始,就是他写的。”
底下彻底静了。
“我负责提出模型,建立理论基础和应用路径。他负责把所有天马行空的理论,变成能真正跑起来的东西。”
“所以今天你们问我,一个人能不能完成。”
他笑意更深。
“答案是不能。”
“但我们可以。”
会场里那种低低的议论声重新响了起来。
这次比刚才更重,也更复杂。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如果穹羽口中的那个名字是真的,那么 SEMBI 就不再只是一个疯狂、漂亮、遥不可及的理论模型。
它真的能被做出来。
有人终于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一直说这个系统潜力无穷。那你说说,它的理论极限在哪里?”
穹羽抬眼。
那一瞬,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可眼底的光却更亮。
“比如。”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了整座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死而复生。”
会场轰然一静。
他像没觉得这句话有多惊世骇俗,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
“或者,永生。”
这一次,连最前排的几位老评审都变了脸色。
主席台中央的老教授猛地一拍桌子,沉声道:“穹羽!注意你的措辞!”
穹羽笑了一下。
“我说的是理论极限。不是明天就把谁从坟里拉出来。”
“而且……这甚至不是极限。”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穹羽的神色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如果灵魂可以被稳定定位和存储,情感和记忆可以被完整提取和接回,□□也能被重新激活,那么死亡就不再只是一个不可逆的瞬间事件。”
“它可能只是一段暂时断开的链路。”
他看向屏幕中央那一点永恒的白光。
“而只要是链路,就有重新接上的可能。”
会场里再没人笑。
所有人都意识到。
这个站在答辩席上的少年,不是在说疯话。
他在重新定义“人”。
也在重新定义“死亡”。
巨大的电子屏上,评分开始疯狂跳动。
理论创新性:10/10。
应用价值:10/10。
工程潜力:9/10。
伦理风险:极高。
屏幕切换出最终结果。
【联邦青年理论科学竞赛】
【总排名第一:穹羽】
【项目:SEMBI 四相灵枢终端理论】
掌声响起来。
起初只有零星几处。
很快,从第一排到最高处的环形看台,掌声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
有人低声说:“联邦第一。”
有人说:“十六岁。”
有人说:“他会改变整个世界。”
也有人压低声音:“或者,他会毁掉整个伦理体系和世界。”
穹羽站在答辩席前,终于露出了一点毫无掩饰的笑。
有人过来同他握手,有人拍他的肩,有人说“前途不可限量”,还有那位军部医疗署的代表,把一张烫金的名片递给他,说希望后续能深入谈一谈系统的工程化可能。
穹羽一一接了。
接得很自然,也很漂亮。
像所有的夸奖,他都当之无愧。
答辩结束后,人群从会场向外散开,掌声和议论声逐渐远去。
穹羽抱着厚厚的资料,沿着安静的侧门走了出去。
走廊比会场冷得多。
窗外是联邦主城的夜景,无数悬浮轨道在高空穿行,流动的光线像一条条银色的河。
穹羽走了几步,终于没忍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烫金的获奖证书。
他弯了弯嘴角,眼里满是欢喜。
他在等那个人,等那个人夸他。
下一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像已经在这里等了他很久很久。
“又一个第一。”
穹羽的脚步猛地停住。
走廊里的灯光很冷,落在证书的边缘,照出一点银色的光。
那人又说,声音温柔得能化开冰雪。
“真厉害。”
眼前的所有画面,忽然开始剧烈地晃动。
走廊、灯光、证书、窗外的夜景,全都像被水冲散的墨色,一点点模糊、消融。
穹景昼猛地睁开眼。
房间里一片黑暗。
梦里的掌声已经消失了。
可那句声音,还清晰地停在耳边。
又一个第一。
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