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景昼?”
穹景昼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文件。
“你是不是骗我?”
这句话几乎把他整个人劈开。
倒计时还在走。
五分钟。
四分钟。
三分钟。
穹景昼一步一步,把白林逼到了天台的边缘。
脚下就是几十层的高空。
白林没有反抗,他还在看穹景昼。
眼神冷静,疼痛,却依然带着一点不肯放弃的确认。
“你杀我之前,能不能说句真话?”
穹景昼张了张嘴。
说不出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白林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
“我知道了。”
穹景昼伸出手。
指尖碰到了白林衬衫的衣角。
白林坠下去的那一刻,没有喊。
整个世界只有雨声。
穹景昼站在天台边,手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
【第二轮完成】
下一场,是悬疑片。
穹景昼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白色的法医服,手上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旁边的金属托盘里,整整齐齐地摆着解剖刀、镊子、剪刀。
白林躺在解剖台上。
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
穹景昼的第一反应是后退。
可背后没有路。
冰冷的墙壁挡住了他。
屏幕悬在尸检室的正上方。
【第三轮:消失的他】
【目标:完成尸检,找出真正死因】
【限时:60:00】
【超时:彻底消亡】
穹景昼盯着台上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不是尸体。”他声音抖得厉害。
主持人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带着恶意的笑意:“请尊重你的人物设定,穹法医。”
倒计时开始。
五十九分五十九秒。
穹景昼站在原地,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他低头干呕了一声,什么都吐不出来。
只是胃里疼得像被人用手狠狠拧烂。
可倒计时还在走,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真正的白林了。
他颤抖着拿起了解剖刀。
第一刀落下时,他的眼前黑了一瞬。
橡胶手套很快被冰冷的血浸湿。
灯太亮了,所有的细节都无处可藏。他强迫自己看,强迫自己像一个真正的法医一样,记录、检查、推理。
不能把他当白林。
不能。
否则他一秒都做不下去。
可每一次刀刃碰到皮肤,他脑子里都会响起白林的声音。
解剖完成后,穹景昼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死因是规则。”
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的笑声:“错误。”
穹景昼死死盯着屏幕:“死因是神明。”
“错误。”
倒计时剩下最后一分钟。
穹景昼低头,看向解剖台上的白林。
白林裂开的腹部还被他用白布半遮着。
穹景昼闭了闭眼,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碎在空气里。
“死因是我。”
屏幕亮起绿光。
【答案正确】
下一秒,白林忽然睁开了眼。
穹景昼僵在原地,手里的解剖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白林微微抬头,看见自己身上的伤口,被翻开的白布,和穹景昼满是鲜血的手。
他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惊恐。
他撑着解剖床想坐起来,却被自己的血弄了满手,整个人狠狠一颤。
“你干了什么……。”
白林盯着他,声音几乎破了。
“穹景昼,你说话啊。”
主持人的声音从广播里响起,亲切又明亮。
“恭喜完成第三轮!”
场景碎掉前,白林还在看他。
那眼神比任何刀都锋利,比任何疼都刻骨。
第四场是水下。
穹景昼醒来时,自己正被绑在水下,胸腔里憋着最后一点气,肺部疼得像要炸开。
屏幕在水面上方扭曲闪烁,像一块模糊的光斑。
【第四轮:深海营救】
【目标:不携带任何设备,进入机关核心,救出即将溺亡的白林】
【限时:60:00】
【超时:彻底消亡】
白林被困在更深处的玻璃容器里。
水已经没过了他的下巴。
他在拼命挣扎,玻璃容器被撞得哐哐作响。
穹景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力挣断了手上的绳子,使劲往下游。
第一次,他没有找到机关底部那个生锈卡死的锁扣。
缺氧让意识很快模糊,他指尖只碰到玻璃冰冷的边缘,就被水压和窒息的痛苦拖进了黑暗。
他淹死了。
再睁眼,又回到了起点。
第二次。
第三次。
第十次。
第二十次。
水灌进气管的窒息感,肺部痉挛的剧痛,意识一点点被黑暗吞噬的绝望。再醒来,又要重新来过。
白林每一次都在那个玻璃容器里。
每一次都看着他。
从一开始的愤怒、挣扎,到后来的恐惧、绝望,到最后只剩下哑着嗓子的哭喊。
“别下来了!”
“你会死的!穹景昼!”
穹景昼没听。
不知道第多少次,他终于摸到了机关底部那个卡死的锁扣。
指甲翻裂,冰冷的水里很快散开一片淡红。他用尽全力,硬生生把锁扣扳开。
玻璃门打开的瞬间,白林已经快没意识了。
穹景昼抱住他,拼了命往上游。
胸口疼得像被人掏空。
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最后一刻,他用尽全身力气把白林推了出去。
自己却因为脱力,缓缓沉向了黑暗的水底。
再次睁眼时,场景终于结束。
穹景昼跪在一片漆黑的舞台中央,浑身湿透,咳得几乎直不起腰。喉咙里全是水,肺部还残留着灼痛感。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连拳头都握不紧。
白林不在。
只有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空旷的演播厅里回荡。
“穹景昼老师,表现非常出色。”
观众席传来阵阵机械的欢呼。
大屏幕缓缓亮起。
【已完成剧本数量:4/428571】
【剩余剧本数量:428567】
穹景昼抬起头。
那个数字太长了。
长到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刑期。
他的视线开始发花,耳边全是水声、掌声、白林的质问和自己一次又一次濒死前的窒息声。
身体已经不像自己的了,疼痛一层叠一层,连呼吸都像要割开喉咙。
主持人站在灯光边缘,笑容灿烂得刺眼。
“下一轮准备。”
屏幕上的倒计时重新亮起。
【中场休息,第五轮即将开始】
【60:00】
穹景昼低头,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水。
他慢慢笑了一下。
“来。”
他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站了起来。
“继续。”
……
第二天,窗外天光正亮。
雪后的清晨干净得近乎刺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上苍白的脸上。
穹景昼安静地躺着。
手机放在枕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点亮了。
屏幕上还停留在他昨晚发出去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见。】
他没能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