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般卷过意识，许久之后，穹景昼发现小翼又站在了垃圾处理区的底层。

他手里拎着个银灰色的小食盒，盒子里是几块奶白色的压缩食物，表面浮着一层保鲜光膜。食盒干净得反光，在遍布锈迹与脏污的处理区里，近乎刺眼。

走到昨天的位置，他像之前那样蹲下身，把食盒轻轻放在地上，推到不远不近的距离。

“今天的。”

阴影里没有回应。

穹羽只从两块金属板的缝隙间，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眼神还是凶的，带着未脱的野性，可那凶狠底下，又悄悄掺了点别的东西。

像饿极了的期盼，又像等了很久的试探。

小翼没再说话，也没再等，他转身径直往通道外走。

直到走到处理区出口，身后才传来一声响动——食盒被飞快地拖进了阴影里。

穹景昼听见了，小翼也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

画面第三次亮起时，小翼手里多了条薄毯。

毯子是灰蓝色的，质地轻薄，边缘缀着一圈细密的温控光点，明显是圣迦南常用的恒温保暖材质。

跟在身后的保镖低声劝：“少爷，这种毯子给他，他也不会用啊。”

小翼没应声，他走到废料堆前蹲下身，演示了两下温控开关，随即关掉了加热功能——怕温度太高，吓到阴影里的小怪物。

“这个，暖。”

今天穹羽躲得没那么深了，他藏在一截倾斜的废弃支架后面，盯着地上的毯子看了很久。

片刻后，一只脏兮兮的手慢慢探了出来。

指尖碰了碰毯子边缘，又立刻缩回去，像怕它突然活过来咬自己一口。

温控光点被触碰后亮了一下，提示光亮起。

穹羽猛地缩回去，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嘶鸣。

过了好一会儿，那只手才又伸出来。这次它攥住了毯子的一角，使劲往阴影里拽。

可毯子另一端卡在了断裂的金属缝里，他拽了两下都没拽动。

穹羽明显急了，低吼一声，隔着废料缝隙死死盯着毯子，像这东西突然变成了别人设下的陷阱，看得见拿不到，还会勾着人靠近。

小翼看了几秒，往前挪了半步。

“少爷！”保镖立刻低声提醒。

他没停，径直蹲到缝隙边，伸手去理卡在金属里的毯角。

“卡住了——”

话还没说完，阴影里的穹羽突然炸了毛。

一声短促凶狠的哈气声从面罩后挤出来，那只手猛地探出，指甲狠狠刮在了小翼的手背上。

几道鲜红的血痕立刻浮现在干净洁白的皮肤上，血珠慢慢渗了出来。

“少爷！”保镖脸色大变，上前就要拽人。

穹羽已经缩回了废料深处，金色的瞳孔亮起来，脊背绷紧，像下一秒就要扑出来撕咬。

小翼抬手拦住了保镖，他低头看了眼手背上的抓痕，伤口不深，血珠却顺着指节往下滑。

“不怪他，是我离太近了。”

保镖一时语塞。

小翼慢慢把毯子从金属缝里理出来，折到更容易拖拽的角度，推到废料堆入口的边缘。

“好了。”

阴影里只有急促的呼吸声，没有回应。

小翼站起身：“明天再来。”

他转身离开，脚步和来时一样稳。

第四天，小翼再来时，废料堆深处多了一抹灰蓝色。

那条恒温毯被拖到了穹羽的窝里，乱七八糟地裹在一堆破塑料和旧布料上。他果然不会用什么温控功能，只把毯子当成了更软更干净的巢材，半个身子缩在里面。

小翼脚步一顿。

穹景昼能感觉到，他的身体里泛起一丝松动，像某个预设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今天穹羽没有彻底藏起来，他从毯子后面探出小半颗脑袋，看着走过来的小翼。

这是小翼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的样子，比想象中还要瘦小一圈。

脸脏得看不出原本的肤色，额发乱糟糟地垂着，额头还有几道细小的擦伤。破旧的呼吸过滤面罩遮了鼻梁以下的部分，边缘用脏布条缠了又缠，像生怕它掉下来。

小翼的目光在那只面罩上停了一瞬。

穹羽察觉到他的视线，立刻又往毯子后缩了缩，眼睛重新泛起凶光。

小翼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他把今天的食物放在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穹羽盯着那包食物，又慢慢移开视线，落在小翼的手背上。那里贴着一片薄薄的透明止血膜，是昨天被他抓伤的地方。

他看了很久，金色的瞳仁微微动着，像在困惑，又像在不安。

终于，穹羽慢慢伸出手。

他没有挠人，只是飞快地攥住食物，一把拖回了毯子后面。

小翼轻轻“嗯”了一声。

画面再度泛起模糊的黑边，记忆碎片像被水流冲散，缓缓沉入意识深处。

第五天，天光比前几日亮了几分。

小翼走到处理区底层时，穹羽没再躲进最深的缝隙里。

他半蹲在废料堆边缘，像还没学会在人类面前站直身体，又像下一秒就要窜回自己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