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买的是两杯无酒精莫吉托,透明杯壁里浮着薄荷叶和青柠片。穹景昼只喝了两口,白林那杯却已经快见底了。
走到扶梯口时,他忽然停下,把穹景昼叫住。
“手伸过来。”
穹景昼没听懂:“干什么?”
白林把自己的莫吉托往前递了一点,又朝他的杯子抬了抬下巴。
穹景昼迟疑着把手伸过去,两只透明杯子并排停在商场灯光下,杯身轻轻碰了一下,冰块在杯中晃动。
白林单手拿出手机,对着两个人的手拍了一张。
穹景昼看着他:“白神,这是在拍什么?”
“话怎么这么多。”白林低头检查照片,放大看了看杯壁上的水珠,确认没糊才收起手机。
再往前是一家冰激凌店。
白林要了一支巧克力味的,穹景昼原本说不吃,最后被他塞了一支最小号的香草甜筒。他勉强咬了一口,眉心就轻轻皱起。
白林看见了:“吃不了给我。”
穹景昼看了一眼他手里已经只剩半支的巧克力冰激凌,又看了看自己几乎没动过的香草味:“白神,你胃里是不是有个黑洞?”
白林把他的甜筒接过去,左右手各拿一支,轮流咬了一口:“身体素质好。”
“你刚才吃了半桌火锅。”
“嗯。”
“还喝了一整杯冰的。”
“所以?”
“现在又吃两支冰激凌。”
白林抬眼:“羡慕?”
穹景昼沉默片刻:“……有一点。”
白林冷哼一声,把快化到手上的香草冰激凌两口吃完。
最后买鸡蛋仔时,白林依旧要了两份。穹景昼这次是真的吃不下了,只掰下一颗放进嘴里,剩下的一直提在手上。
白林自己的那份没几分钟就少了一半,目光又落到他手里的纸袋上。
穹景昼主动递过去:“拿走。”
白林没有立刻接:“先别松手,往我这边靠一点。”
穹景昼有点没搞明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拍照。”
白林已经举起手机:“少废话,快点。”
穹景昼只能配合地把纸袋往他那边挪了挪。两只鸡蛋仔放在一起,背景正好是商场落地窗外的夜景,远处高楼的灯光在玻璃上映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白林拍完以后,站在原地翻了很久相册。
穹景昼凑过去看了一眼,从篮球场上的记分牌,到火锅店的红锅,再到两杯莫吉托、两支冰激凌和鸡蛋仔,白林竟然已经攒了十几张照片。
其中不少照片里,都有穹景昼的一只手。不是拿着杯子就是拎着纸袋,有一张还被冰激凌的包装纸遮了半根手指。
“你不会准备发动态吧?”穹景昼问。
白林正在选择图片,拇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仅好友可见。”
穹景昼这次是真傻眼了,白林以前几乎不发动态,即使偶尔发,也不是比赛通知就是学校活动,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现在却站在商场大厅中央,认真挑选他们今天一起吃过的东西。
商场广播已经开始播放打烊提醒,女声温温柔柔地报着时间,白林把九张图片的顺序调了又调。
“可以。”穹景昼说,“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白林手指停了一下:“想多了,又没拍你。”
“我的手就不是我了?”
白林取消了其中一张,又从相册里补上一张,把顺序重新排了一遍:“你不愿意就算了。”
“愿意。”穹景昼把手里的鸡蛋仔递给他,“发我的时候,最好选贵一点的图片。”
“就一只手,能贵到哪儿去?”
“可惜七万的表没买,不然还能给你撑撑场面。”
白林脸色一沉:“你还提?”
穹景昼马上闭嘴。
白林最终发了九张图片,只配了三个字:【出来玩】。
发出去以后,他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收起手机,低头掰下一颗鸡蛋仔塞进嘴里,往停车场走。
走到车边时,白林纸袋里还剩最后一颗鸡蛋仔。
穹景昼那份早就全落进了白林手里。他原本是真的吃不下,这会儿闻见甜香,却还是往纸袋上看了两次。
白林装作没有看见,又往前走了几步,最终还是把最后一颗掰成两半。大的一半递过去,小的一半扔进自己嘴里。
穹景昼也立即塞进嘴里:“白神真好。”
白林看着他鼓起来一点的脸颊,只觉得这人有时候确实挺像个幼稚小孩。
也不知道上午在诊室里问出那句“发作的时候,会不像自己吗?”的人,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
回到别墅时,王芳正坐在客厅里看文件。听见门响,她抬起头,先看了一眼穹景昼,又看向跟在后面的白林。
“今天怎么样?”
白林的手指还搭在鞋帮上:“没再觉得不舒服,也没有出现异常行为。”
穹景昼靠在玄关柜边,把帽子挂在挂钩上,拿起一旁的水杯:“他每隔十分钟就问一次,我想忘都忘不了。”
白林回头瞪他:“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王芳笑了一下,正准备继续问,目光却忽然落到玄关旁边白林的鞋柜上。柜门没有关严,里面空出了一大片。
“白林?”
白林心里猛地一跳,手指在鞋带上僵住了。
“我才注意到,你的鞋呢?”王芳问,“怎么鞋柜里一双都没了?”
玄关瞬间安静下来。穹景昼原本正拿着杯子喝水,听见这句话,杯沿顿在嘴边,也不动了。
白林思索了几秒:“……拿我房间洗了。”
王芳更加疑惑,手里的笔搁在了文件旁边:“好端端的,洗鞋在楼下洗衣房不就行了?洗完了也不放回来?”
白林没能立刻接上话。他嘴唇动了动,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些。
穹景昼放下杯子,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王阿姨,我收拾他。”
王芳还没反应过来,穹景昼已经拽着白林往楼上走。白林被他拉得趔趄了半步,另一只手下意识扶了一下鞋柜边缘。
“鞋全搬进房间算什么毛病,臭气熏天的。”穹景昼边走边说,脚步踩在楼梯上又快又稳,“我可要好好问问。”
“你慢点。”王芳身子往前探了探,“刚从医院回来,别折腾。”
“知道了。”
房门一关,楼下的声音便被隔开。
穹景昼松开白林,转过身,朝衣柜侧边看去。此前只在门外匆匆瞥过一眼,直到现在才看清:篮球鞋、训练鞋、帆布鞋和几双平时穿的运动鞋,全被白林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
十几双鞋整齐地排在一起,硬是在原本不算小的房间里划出了一块专门放鞋的地方。周围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皮革、橡胶和洗涤剂混在一起的气味。
穹景昼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从那排鞋上慢慢移向白林,又移回那排鞋上。
白林后背靠着门板,脸色不怎么好看:“看什么?”
“白林。”穹景昼放慢了语速,像是还没完全消化眼前这幅画面,“你至于吗?我就拿了你一双鞋。”
“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穹景昼靠在桌边,手指搭在桌沿上,像是终于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思。他收回视线,看向白林紧绷的脸:“你觉得我为什么拿你的鞋?”
白林憋了这些天的那句话终于脱口而出,像是怕慢一秒就说不出口了:“你……呃、喜欢鞋?”
屋里安静了一瞬,连窗外树叶被夜风吹动的沙沙声都格外清晰。
穹景昼眉梢轻轻抬起,嘴唇张开一点,又合上,半晌没说出话来。
白林说完自己也僵了,硬着头皮继续道:“你那样子,我只能全拿过来。”
穹景昼又盯着他看了片刻,白林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后背又往门板上贴紧了一点。
“你别看了。”白林被他盯得受不了,耳根已经开始发热,“很晚了,去睡觉。”
穹景昼这次没忍住,低下头,笑得肩膀都在晃。他边笑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占了满满一角的鞋。
它们排得整整齐齐,像一支等待检阅的部队。
“白神,我没那个癖好。”
“神经病。”白林立即道,“我又没说什么。”
“嗯,你只是问我是不是想——”穹景昼冲他挑了下眉,故意停住话音,舌尖抵着上颚轻轻弹出一声脆响,“嗯?”
“滚。”
穹景昼笑着拉开门,又慢悠悠补了一句:“放心,你儿子们很安全。”
白林抄起地毯上的抱枕砸了过去。穹景昼赶在抱枕飞到前关上门,抱枕在空中翻了一圈,撞上门板。
门外又传来一声笑,脚步声往隔壁去了。
白林站在原地,脸上的热意迟迟没退。他看向衣柜侧边那一排鞋。越看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可要他现在把鞋重新送回鞋柜,他又绝对不干。
万一穹景昼真的图谋不轨呢?